虽然雨还没有完全停,但是已经减弱了一大半的气势,霏霏细雨顶多打湿外衣襟,根本不算什么事,我也很喜欢雨中漫步的感受,熙来攘往的人群没有了平日里观察评估他人给自己找寻安慰与自信的无聊阴暗的心思,一门心思躲避雨水,这时候我才能真正放松精神,不必在意外人的目光,悠然享受自由和宁静。在其他人松了一口气的叹息中,我离开了凉亭。时间已经到了午间。
半路上,我正为该去哪里解决无法发愁时,连续接到了小影和小帆的电话。虽然有些意外,但我还是镇定心神,冷静地应对着。两人是来道歉的。原来学校突然提前了今年实习的时间,小影不得不暂停在图书馆的义工活动。姐妹两人都以为对方会通知我这个消息,就这么相住了。再加上实习期学业繁忙,处于不同年级、科系的她们没什么时间联系,都不知道这个结果。还是因为我中午没有如约到家里的饭店去吃饭才发现的……
已经不再纠结在这件事上面的我,虽然很感谢她们的关心,但是并没有多大的感触。而且听着两个女孩特别是小影如泣如诉的道歉,心软的我更加小心,唯恐不经意间的发牢骚的玩笑话触动了少女脆弱的神经。反倒是我不停地安慰她们。但是心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感同身受,更像客服人员程式化的搪塞应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心中描绘出姐妹花美好的形象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心动,如同面对美术馆中风味镇馆之宝的完美艺术品,虽然还是会发现其中的美,却感觉如星辰般遥不可及,不切实际。
“你真的不过去吃饭吗?”
“不了。”
“好吧——”就在我以为结束了话题,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小帆低回婉转的声音。
“小胖哥——你是个真正的好人,我和妹妹都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
“我也是。希望你们姐妹两人能幸福生活下去。”
“谢谢,那——再见。”
“再见。”
记不清是我先按下红键还是小帆先挂掉的电话。我把淋湿了的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结束了和小帆小影姐妹最后一次联系。
我在公园附近随便找了个面馆,吃了碗加肉牛肉拉面——还是那可怜的薄如蝉翼的几小片牛肉,屋里挤满了来躲雨的人,乌烟瘴气,吵吵嚷嚷的。独坐在四人桌。等待上菜的时候,漫无目的地翻看手机,收回口袋。喝了口清淡的面汤,加入几大勺辣椒油,小半壶米醋,反正调料不要钱。把粘连成团的面条和酸辣呛人的浓汤全部喝净,把桌旁只剩下两张的纸巾盒抽干,擦掉脸上混杂在一起的各种液体,打了几个难受的饱嗝,离开了饭馆。下次不会再来了。
我回到图书馆,先在厕所里洗手池里洗洗脸,漱漱口。从储物柜里取出复习资料,坐电梯,上五楼。借书处坐着玩手机的是另一位年轻男管理员,除非有人呼唤,否则连头也不抬。准备好的说辞吞回了肚子里。我拿着书直接进了阅览室。午休时大多数人都还在外面吃饭,有很多空座。我找到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开始学习。虽然不多久,阅览室内就开始热闹了起来,来来去去出现了不少人:大多是看不懂门口阅览室内不准大声喧哗、打扰其他读者的周末没什么事,顺带来免费开放又没有严格管理的图书馆消磨时间的人。但是我今天的状态非常好,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意旁人,一直在认真复习,直到管理员提醒即将闭馆,才从椅子上站起身。
十一月份的下午六点半,天色漆黑凝重。阴沉的夜,不见星月。在路上买了份卷饼,边走边吃。是一家新开的店,老板手法还不熟练,酱汁涂的太多,香肠烤糊了,鸡蛋还有些生,总之味道不太好,为了填饱肚子,我还是勉强咽了下去。路边小吃就不该在崭新的餐车里买。
双臂紧紧拉住架设在阶梯旁勉强称作栏杆的锈迹斑斑的铁扶手,斜身用前脚掌踩在狭小的踏板上,费力攀上十几层阶梯,终于来到了圆亭二层。上面没有其他人——这一点在我沿着蜿蜒小径爬上来时就已经确认过了。二层小楼内,阒无声息,唯有间或狂风肆虐带来虎虎威严,带来丝丝寒意与淡淡灰土气息。
我独自站在楼梯口,环视着这比楼下更加逼仄的空间。虽然是不知名城市的无名景点,这里也没有逃脱被人乱写乱画的命运。即便几次重新涂刷,圆亭内上下无论是否触手可及的空白地方,均被涂抹刻画了各种东西。从表白到诅咒,还是广告和推销,以及留名纪念等等“特色文化”应有尽有。虽然无论见识多少次,我都和大多数人一样对这种素质低下的行为深恶痛绝,但如今心情好像在古代地牢中看老鼠打架一般苦中作乐的我,并没有心情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谴责素未谋面的和我一样的普通人,不禁带着玩笑想法倚靠在栏杆上,仔细观察着这些“大作”。其中确实有不少好笑的内容,因为无法确认上面的署名一定是本人亲笔,所以我也不好泄露他人个人信息(尽管在只有登梯才能够到的顶端上四四方方地贴着一张不知从何处得到的包括住址身份证号等户籍信息的A4纸大小的打印纸供人随意“欣赏”),而且我对那些既不尊重自己更不爱惜喜欢的人的无聊表白的签名极其反感——无论表白的是现实中的个人,还是IDOL和作品中的幻想人物——无论说的多么冠冕堂皇,遣词造句如何精妙绝伦,加多少爱心和感叹号,都无法掩盖书写人内心的幼稚和愚蠢。可能也是我嫉妒心作祟,当我看到“表白墙”中央醒目地方用黑色油漆种种涂抹的“都得黄!”这几个字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最可乐的是,从墙上可以看出来,起初则三个字是写在旁边角落里的,但是不知被哪个看不过的人涂抹得不成样子,起初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心中愤懑更为深重,干脆一鼓作气在现在这个明显的地方刻印下了这句怨念极深的“诅咒”,不得不说,这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比旁边像虫子爬一样的歪扭表白要好看飘逸的多……
一整寒风袭来,对这位“仁兄”感同身受的我打了个冷战,恢复了几分理智。啪啪拍了怕自己眉头紧皱的大脸: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同样的错误行为,怎么还有这个人喜好评定高低贵贱?怎么不辨是非了?就好像看了几部有关二战的纪录片就到网上和大学教授争论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谁罪过大的小孩子一样——两者都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的战犯。
为了理清脑中纷繁复杂的思路,平静情绪激荡的内心,我转过身,凭栏远望。看的是大好河山,想的却是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