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材翻炒的差不多了之后,在锅中加水,盖上盖子,大火煮开后,转中火,等待土豆煮熟酥软。忙碌过后通入起来的无所事事,让我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站在燃气灶前观察了一会锅中形势,明知道还要起码再煮上十几甚至二十几分钟,但是我仍然并不想离开。不是因为厨师的尊严,对食品的专注,而是从加水煮菜开始就一语不发站在我身边的小诗……
尴尬,空气中除了偶尔从锅盖中冒出的水汽外,只有尴尬的沉默。菜基本上快做完了,接下来就剩下“注入灵魂”加入咖喱块了,已经不需要小诗的帮助,我和小诗联手短短几十分钟的命运共同体面临着瓦解,虽然并不是“开发”完毕就一定要旧话重提,挑起争端,但是如果不把刚才的话说明白,接下来等待我们两人的就只有无尽的沉默,没办法安心继续,起码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工作……
“那个……”
“菜做完了吗?”
被打断的我只好先回答小诗的问题。“还没有,估计要咕嘟十几分钟才能熟,然后才能放咖喱块。”
“不需要我帮忙了吧?”
我挪动了一下燃气灶旁边放好的一整盒四人份咖喱(我们两人应该也够了)。“不需要。”
“那我先回去了,开饭的时候叫我。”并没有绞尽脑汁编造任何借口,小诗直白地说完后便回身向卧室走去。不知道是仍然生我的气还是不想谈论之前的话题……
我当然也没有理由阻拦,某种程度上也很感激她的行动,起码暂时不用介怀小时的事,也不用僵硬地站在厨房里发愣。至于之后的事,唉,再说吧……
比我预计的要慢一些,煮了将近半个小时土豆才算煮烂,本应晚上十点开饭也拖延到了十点半。好在并没有接到让我们马上开工的指示,不用担心白做了。
敲了敲卧室的门,招呼小诗吃饭。小诗也很痛快,没等我走开便开门走出了卧室,我也得以一瞥闺房内貌——就比我那屋多了一个枕头。
按照电视里学到的方式,在盘子中分东西装好米饭和咖喱后,将之前倒好的榨菜放在餐桌上,我们开始吃饭。
不只是不是我的错觉,餐桌上的小诗一直躲避着我的目光,也不发一言,餐桌礼仪十分得体的她,家做粗制咖喱饭吃出了高档餐厅的感觉。看着优雅大方津津有味地享用的小诗,我都怀疑自己的厨艺是不是不经意间有了突飞猛进的长进——直到我吃到一块又大又硬的土豆块……
因为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心不在焉的我没吃多少,几乎和小诗同时吃完——夜宵就这么默默的结束了。小诗主动收拾餐具,并劝我:“马上到十一点了,你直接去休息吧,不然没精神值夜班……等到你的班了我再喊你。”
“不用,我设闹钟就好……”然而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从之前的争执开始,好像爱打小报告的小学生一般的我心里憋不住事情,根本没办法安心,更何况刚吃完饭,哪里能休息的好?
我不顾劝阻,主动帮小诗收拾碗筷。拗不过我的小诗只好放下手中活计。坐在餐桌旁看着我刷碗的小诗坐立不安,有些过意不去地问道:“这样真的好吗?既让你做饭又让你刷碗……”
遥想当初,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们班级换了个班主任。原来对我很好的女老师教了我们四年之后(前两年换了四五个班主任,直到二年级下半年才确定下来)突然转到校内行政工作去了。新来的班主任是一位当时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男老师,原来是在南方的一所私立学校当老师,本身是我们当地的,据说是因为家人的关系才回来的,具体原因我们就不清楚了,但是其他班级里盛传一个说法是说我们的班主任是被原单位辞退的——考虑到他们对这位新来的班主任的恶劣印象,足可见这种说法并没有什么可信度,但是我们本班的人却很喜欢,因为大多数人也都不喜欢这位新班主任。
并不是处于小学生的幼稚偏见,或是由于对原班主任的爱戴(许多小学生都不太喜欢班主任,换人这种对他们来说十分有趣的新奇事件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受部分人欢迎的),更不是肤浅的长相原因——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位年轻班主任长相还是很英俊的——导致我们不喜欢这位班主任。不喜欢他的根本原因是内心深处的感受,源于心底的抵触:这位新班主任从来我们班级的第一天就开始各种鼓吹南方地区的发达,无论是教育事业还是其他方面都比这里强上许多,并从字里行间语气神态中不经意的表达着自己对于本地本校的不满轻视之意,尽管掩饰的很严密,仍然逃不出我们这帮在漫长平稳的无聊学海中随波逐流,只要稍有微风波动便警觉万分的小学生的敏锐观察力。从他在第一个班会上表达出这种情绪后,我们就开始察觉出了端倪,随着与他接触的时间愈长,了解得就愈深入,对他的反感也愈见加深,并且在背后给他起了许多花里胡哨的外号,背地里偷偷骂他(纯属小学生行径)。其实现在看来,这位班主任说的也不无道理,甚至可以说句句属实,非常有预见性,也从侧面说明了他对家乡事业的热忱,希望这里能向发达地区看齐,深化改革加速发展的愿望——然而在当时我们这些不承认自己头脑简单的小学生眼中,他几乎等同于投敌叛变后还来老根据地嘲讽的恶人,由于讨厌他提起曾经就职的南方某发达城市的学校时的语气,很让我们愤怒……
其实如果只是嘴上说说,我们也还能够忍受,大不了“他在台上开大会,我们在下面开小会”,不理就是了。最让我们受不了的是他的管理方式,不仅完全抛弃了我们秉持了几年的保证班级良性运转的各种行为要求,更是增添了许多五花八门的规定——都是从那所私立学校中生搬硬套来的,根本没有考虑到本地本校的情况。
比如说穿校服,学校要求的是低年级(一到三年级)除非特殊情况上学期间必须穿好,高年级(四到六年级)除了周一升旗仪式必须穿之外,其他时间可以不穿。在饱含众多“不平等条约”的校规校集中,这一项就已经算是相当人性化的了,虽然我这种不修边幅的人并不看重,但是对于许多青春年少情窦初开,尤其对自己外观十分自信的同学来说,除了周一之外的上学日(甚至周一下午都算上)就是打扮自己的绝佳时机,把握住每个人都拥有的追求美的权利,通过种种方式(不违反校规消极的漂亮衣装、精心发型、仔细装饰等等)充分展示着个人从学生这个集体身份中脱颖而出的魅力,每个人都希望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作为个体的特殊存在,天真的同学们当时并没有掺杂伴随着成长而无法避免加入的复杂因素,纯粹是人类认知自我表现自我的一种方式。当然也产生过许多所谓的情侣,不过基本是过家家级别的,都是“某某某和隔壁班的女生一起上学了”、“某某某因为高年级男生毕业哭了好几天”这种可爱小故事,并没有进入过不可言说的成人世界(起码我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