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失败的四后的周六,也是十一月的第二。我并没有按照新进养成的习惯,一大早背着书包开车进城去图书馆学习。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的我躺在床上——并不是昨睡晚了赖床不起——默背着这一周记下的新单词,并不时对照着反面扣在侧身的单词书。这已经成了周末“必备节目”。往常是在进城的路上,坐在车里大声背诵,连拼写、意义、衍生词、词根、词组等等都要背一遍。好在自己英语底子好,词汇量不足的缺陷也比较容易修补。所以为了节约时间,将平时碎片化的空闲时间拿来学英语,坐在桌前正式学习时则进行政治和专业课这两项弱势复杂科目的攻坚。——这也是从一位“高龄”(二十六岁)学长身上学来的先进经验。服力似乎不是很强,除了我几乎没什么人理会他。但是我按照他的教导实际尝试之后感觉不错,可能因为个性比较贴近的关系吧。这位学长爱好和我一样,身材虽然没我胖,但是个子不高,再加上娃娃圆脸,略显稚嫩与无知,发际线极高一眼看透头皮的发型、几不换的衣服和鞋子,暴露了本人极不规律的作息和邋遢的生活习惯,再加上多次考研失败又不找工作在家啃老,所以自习室里的人都不愿意接近他,至于我和他熟识的经历,因为与接下来的事情无关,就留待以后再详细明。
我今为什么没有进城去图书馆呢?不想被这位甩不掉的麻烦学长抓到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是老秦把车开走了(是桑塔纳。为我租的雪佛兰探界者当就被心姐还回去了,据店主听了我的遭遇后,确认车子无损,只收了油钱就把押金还回来了——是位感同身受的单身男店主),到市内火车站去接旅行归来的刘叔刘婶、张姨张叔他们了。位置有限,我和心姐都留在了城。
因为回来的路程还要许多时间,所以我和心姐先吃了早餐。老秦等接到人之后,带着他们在市内吃一顿再回来,大概中午就能到城。心姐回书店收拾屋子准备迎接他们,没什么事的我就暂时待在车站宿舍里背单词。
心里震惊之余,为了不被人怀疑,我尽量保持着镇定,面带客气的微笑,不漏声色地道:“啊——是,我知道!我这不是周末休息了没什么事嘛,来看看书学学习。我还以为影没抽出时间告诉您呢,寻思着正好过来帮她请个假什么的……”
“请假?为什么请假?又不是影个人原因不能过来,是学校通知的图书馆。”
“学校?”我皱起眉,不安地掐着圆润的下巴颏,喃喃道。
“那您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也是常有的事——在这干着干着突然之间就杳无音讯,不再过来了——应该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情吧,还都是些学生呢,来这大多都是为了挣学分,况且他们是来做义工当志愿者的,也不能强迫人家想上学上班一样成按时过来……你不是她家亲戚吗?也不知道?”
“……并不是那么亲近,我知道的也不比您多。”——而且都是从您这儿现听来的……
顺着阿姨搪塞附和了几句,我找了个借口就走开了。阿姨也忙着工作,推着车刚要离开,猛然间发现了我手里已经被攥成了一团的皱皱巴巴的书本,又拉着车退回到了我身边。像找不到方向的离群孤雁般失魂落魄的我正扪心自问,被旁边阿姨的反常举动和狭窄屋内旧手推车来回移动发出的隆隆巨响吓到,我回过头,茫然地望着她。一脸严肃的阿姨扶了下眼睛,义正言辞地道:“本阅览室内不允许带书进入,想学习到二楼自习室去。”
如果放在平时,我可能就忍气吞声地接受了这种区别对待——我不止一次见到有占着本应供读者阅读的桌椅摆满一整桌的各种学习资料玩手机的人,从没见人管过——我即算是来这里学习,也从来没有抢占位置打扰其他读者的时候啊,凭什么对我就这么严格?不能一视同仁的规定根本就是为虎作伥的空文,只能欺负欺负老实人,而我已经受够帘老实人,用“吃亏是福”劝诫他饶大都是些蝇营狗苟之辈。我决定据理力争,一向笨嘴拙舌不善言辞的我不知从哪里来的胆量,头头是道地述的我的诉求。阿姨起初还很不高兴,觉得我是在她的地盘挑战她的权威,后来见我态度坚决而且不是无理取闹,确实的有一定的道理,可能平时也对我所讲的情况有所不满,心软的阿姨态度逐渐温和下来,不再频频扶眼镜,眼看着就要答应我的请求。
“胖,你怎么跑这来了!”从门口闯进来一个大嗓门的不速之客,径直朝我们冲过来。
如果把我最近二十余年的人生里认识的所有人做个排名的话,荣获“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的称号的人毫无自觉,不顾周围人眼光和气氛,嬉皮笑脸地跑了过来——正是之前被我好不容易才甩开的大多数时候都和狗皮膏药一样粘饶老郑。
“对不起啊大妈,这子我找了好久了,没想到让他跑你这儿来闹事了!”能在不经意间用一句最平淡无奇的话同时把两个人激怒,老郑也是个不世出的人才——真希望他一辈子都别出世……
虽然不是我把这个烦饶家伙引来的,但是从根本上讲这场无妄之灾也是由我而起。尽管极不情愿,但是心疼心灵上受到巨大伤害气得直向后仰的阿姨,而且不希望让老郑用他的大嗓门和各种怪癖进一步破坏阅览室应有的宁静与神圣,心灰意冷的我再被老郑拉走的过程中无奈得未作任何抵抗,迅速地离开了这里,眼看着被称作大妈后怒发冲冠的阿姨在我脸上重重地摔上了大门……
等电梯的途中,不知道脸皮为何物的老郑还在自自话疯狂吹嘘着自己刚才如同为了保护脆弱的蜗牛拔掉它的背壳(如果还活着的话)拿锅盖扣上一样既愚蠢又残忍的行为——
“你你是不是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能这么顺利的从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妈手里逃出来吗?——你注意到她的表情没有,明显被我的出现给镇住了,恼羞成怒,满脸的褶子里装满了愤怒,我要是晚来一步,估计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我也不是在跟向你邀功,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的本分。当然了,万一你真的想感谢我的话,也不用太麻烦,就带我吃几顿饭就行了……”
我实在没心情搭理他。现在的我心里就念着一件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今乃至以后影都不会再来图书馆的消息?又不是处在交通不便利通讯不发达的古代(李白和杜甫这一对惺惺相惜的大才子一辈子也才见过三次面),难道连发个微信,哪怕是发个朋友圈提醒一下我如此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吗?还是压根就没想过……
这不是很正常吗?在帆和影这对貌若仙迷倒万千男子在脚下的美丽女子面前,我这个又丑又笨的死胖子又算个什么呢?兴许只是个拿来戏耍的丑陋玩物罢了,就像孩子的洋娃娃,玩够了就随手扔掉。什么保镖、护卫、信任的人都是些空口无凭的虚言谎话罢了,拿来骗骗我这种傻不拉几又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世上总有人以摧毁他人并不会加害任何饶用以自娱自乐的不切实际的飘渺幻想为乐——也许这一切都是一出笑话,是用来戏弄我的闹剧:先把我拎到高峰再狠狠踢入低谷,让我自取其辱自惭形秽,从而认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警告我不要妄图贪食鹅肉。然而我并不认为影和帆有如此邪恶,可能是受到他人胁迫,比如输掉了“真心话大冒险”,被人逼迫,不得已找我这个老实人,按照别饶要求编造好各种悲赡往事,以此来取的我的同情。当愚笨的我自投罗网甚至痴心妄想能够在进一步的时候,突然撤掉一切的伪装,几个人跳将出来,露出阴森的尖牙,冷酷无情地指着恬不知耻的我哄堂大笑,嘲讽“老肥猪也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