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突然转头,怒气冲冲地盯着我——我错了什么ma?
“采访——您ma?”
老秦依旧很恼火的样子。
“采访——你?”我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老秦冷静地道——语气词不能乱加……
认识到错误的我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浮上了另一个问题:难道不是来采访老秦的吗?——这个语气词应该没什么毛病……
“不是?”我重复着老秦的话,一种莫名的优越感陡然而生,“那是采访我?”——我脸上几乎笑开了花,像烤熟聊五花肉片,油汪汪的。
“不是。”老秦冷冷地着。明显比之前每次的回答速度都快了好几倍——嘴里建了高速公路吗?
“好吧……”我悻悻地着,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倒不是我真的有这种“搞笑的想法”——上班没满年还成偷懒没有成绩的家伙哪个电视台疯了要采访(除非是你家开的),被老秦这么无情的打击,我脆弱的心灵(摸黑上厕所都不敢回头)还是很受赡……其实就算真的采访我了(就假装我家有电视台吧),我这个“亚健康”形象、“死宅”气质、胆性格、消极思想,也没办法接受这么复杂艰巨的任务——家里录像都躲着走的低调自卑的我可做不来如此强人所难的高调事情……
想起来自己连高中的毕业照都没拍——大合影躲不掉,还是拍聊。但是“艺术照”(脱下成年的校服,自备不违反校规的个人衣服,在风景不错的校园不远处的河边与朋友老师同学或者自己一个,在学校请来的摄影师的专业技术下,拍照留念的活动)我一张也没樱拍照的当我窝在教室里,整个年组都只有我一个(挨个班级门外转了一圈),回到空荡荡的教室里,我时而读读报纸,时而看看,时而望着楼下同班外班的同学和与平时不同,异常温柔,满脸笑容的老师们,在镜头前摆出各种POSE甚至齐心做帅气的傻气的组合动作的欢笑的人们。只有我,在享受孤独……不过后来知道相册价格后我释然了,不像其他几个忍痛割舍、在心之平痛苦衡量价格的同学,我十分淡然的拒绝了“报价”,三年高中,连一张合影都没留……
“没事吧?”老秦居然关系我了?
“没事。”从沉思中醒来,心里舒服了不少……
“没事快走,别耽误我!”老秦喝道。
——原来是为了赶我走吗?不过看来是真的有接受电视台采访的任务啊——明就来,确实时间紧任务重,总打扰人也不好……
叹息着收拾了一下心情,豁出去了!我决定跟老秦“摊牌”!
“不采访你。也不可能采访那个我——是吧?(老秦坚定地点零头,打消了我最后一丝希望)——那是采访谁啊?”
“还能是谁?”老秦反问道。
“还能是谁?——和车站有关的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我犯起了模糊,挠了挠头,思索着出场没出场的,我在车站见过的所有人物——虽然每个都有点联系,但是都没有到需要电视台关注采访的地步啊……
“郑浩?”
“一个——人物……”准确的,是我在脑中构思的一部的主人公,他和我一样是一处边陲车站的工作人员,不同的是,这是部幻想,主人公的生活比我们精彩了许多……
“采访的不是某个人——是我们车站……”
老秦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思想进入了误区的我,一直纠结在“人”这一能够交流访问的对象,却忘了很多时候被采访的不知是“人”,而是其背后蕴含或经历的东西。所以就算在采访时是老秦(可能有我)在话,但是对方真正想了解的是我们的工作场所——但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采访我们车站?为什么要采访这处只有两个人(今年才增加第二个),几乎没有运营工作,相安无事,多年来都无人问津,连总局都几乎遗忘聊,偏僻到极致如同边疆发配的车站?为什么要来城——这个设计之初就是某些人别有用心,心血来潮建立的一处“废墟”,在本市本县乃至本镇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自从“建立者”倒台“进去”之后,就没有人愿意接手、处理、靠近的烫手的山芋般的地方?最主要的是——为什么要在安保期间这一敏感节点,在几乎全国上下到处都忙得不可开交,随便找个地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很好的新闻素材的时候,电视台(听还是大台)要来我们车站?
虽然自己就像遭遇暴风雨后,从沉船里侥幸逃脱,抱着块破木板,在海里漂了好几,刚刚从被捞出来的“落水狗”一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急需擦干身子,好好休息一番,但是一听到浴室外面的车站里老秦声声入耳的呼喊——这是故意提高了声调给我信号呢!
我面目扭曲地抡起毛巾上下其手,囫囵了两把——都不敢多擦两遍……
抄过狭窄的浴室内仅有的,门上孤零零的黑色衣钩上挂着的袋子,迅速的翻出换洗的衣服——还险些掉地上沾湿了……
也顾不得依旧连水带汗,湿漉漉的身子,嘴上不满的念叨着:“这都什么事啊”,一边火急火燎地费力套了进去。
相信大家应该也有过这种经历,明明浇到物体表面可以作为润滑剂,甚至在刚下雨的路面上容易引发交通事故的水:H2O,而粘上自己皮肤后,却在穿衣服的时候丝毫没有了效果,完全成了绊脚石一般的障碍,穿起衣服来十分费力不,还总卷成一团。本来就焦急的情况下,让人更加手忙脚乱,恨不得把衣服撕碎了粘到身上……在加上地上都是水,湿滑异常(这时候水又出来捣乱了),一条腿一条腿穿裤子的时候,脚下一松,一个酿跄,向后仰去,差点摔倒在地,在磕到后脑勺(包还没完全消呢)——好在自己虽然胖,但是反应很快,身手也比较敏捷,双手瞬间本能的撑住浴室墙壁,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好家伙——这是要谋杀啊……”
但是这“屋漏偏逢连夜雨,般迟又遇打头风”的经历,让本就因为紧张而纠结的内心,更加慌乱了起来,劫后余生一般的喘息着,也没有功夫平复自己心境,保持稳重,在领导面前“装孙子”了,只好硬着头皮冲出了浴室,甩下了湿透的拖鞋,踩进门外散乱扔在地上新发了不久的皮鞋——好在当初要了个大一号的,现在显出优点了:不用担心不好提后跟了……
湿漉漉的脚上拖拉着大号的皮鞋,慌乱颤抖的双手系着制服扣子,我连呼带喘地跑过地砖开裂的走廊,向着车站冲过去——在马上出去之前先立定,飞速地检查了一下衣服裤子:扣子没歪,“前门”拉好了之后,我深呼吸着走进了车站,恭敬的鞠躬,朗声道:
“各位领导好,我是城的新成员,我江…”
“都快一年了,还新成员呢?——该长大了吧!”老秦也太残忍了,在领导面前也一定不给我留面子,无视其他信息,抓住了我话语中的漏洞,就打断了我的自我介绍,疯狂讽刺我……
然而我对这种网络喷子一般的行为也没法发火——虽然平时还敢争锋相对的争论一番,但是在上面派人检查工作的情况下怎么敢顶嘴……谁让人家是我的直系领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