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后面，公园外的写字楼，传来了孩子们的读书声，里面聚集着差不多十几家以各种名义兴办的补习班。其中尤以学龄前儿童的教育为主：以钢琴、舞蹈为首的艺术类特长班，书法、英语、珠脑算等文化辅导班，跆拳道、篮球足球一类的运动培训班。这些还算比较正常的，其中还有一些最让我将信将疑听起来玄之又玄的补习班，比如某某第一次听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国外专家开发的记忆力培训班——我老家一堆望子成龙的远房表姐一家就为家里刚上学二年级的外甥报名参加了这个培训班，学费比一般的补习班要高将近一半，还经常制定许多教材和辅助工具（书籍、播放器等等）卖给学生家长，表姐夫妻俩因此钱花了不老少。补习期间好像很有成效的样子：孩子的记忆力似乎真有了提升，而且还在班里阅读了许多本名着。然而课程结束了不到一个礼拜，孩子又恢复了平时一看书就困的注意力不集中，把老师刚教完的课程原封不动又还回去的常态。一问孩子才知道，每在补习班里基本上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准备活动——听播放器中类似催眠一样的心理暗示和指示做着类似眼保健操的活动，还要盯着“教科书”首页里，一整张白纸中央圆珠笔尖大的黑点看上几分钟，直到眼中的黑点变大。之后就是常规的读书环节，按照年龄分配给学生不同的名着读本，为了“锻炼注意力”、“检验记忆力”，要求必须学生不得出声（无论是嘴上还是心里），而且按照阅读的速度，给班里所有人进行排名，虽然其后有一个联想记忆画图描述作品信息的考试也纳入了排名的评分标准之中，但就像牛肉面里的牛肉一样只占极少的部分，基本动摇不了前期阅读速度的名词，这些和我家外甥一样争强好胜的独生子女儿童们——平时跑个步都要争第一名，逼急了连“我第零”都冒出来了——本来就不爱看也看不懂晦涩难懂的文学名着，从就没人重视语文学习，拿来阅读资料，老师计时开始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举手报告“看完了！”按照书名随便遍个故事梗概，即使扣分，也能名列前茅……
站在凉亭中，我第一次在外面而不是教室内体会到了什么才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学生时代就多愁善感的我每次都身在教室心在外，即使坐在课堂上座椅里，多次受到班主任老师的警告，却仍然忍不住眺望窗外烟雨世界带来的朦胧美感，仿佛置身画中的江南水乡，驾一叶扁舟，行游于湖泊之上，雨势渐，绵绵如风起柳絮，我独坐船头，脱下蓑衣笠帽，仰观山河壮丽，俯察游鱼细石，顺风漂流，即兴赋诗，岂不美哉！
猛然间惊觉，耳边厢听得从写字楼内主持人培训班内传来熟悉的课文《诗经》侄国风·秦风·蒹葭》吟诵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本来还为有人尊重传统文化而欣慰的我，越听越皱眉。作为传颂千古的经典诗篇，《蒹葭》述的是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与求之不得的惆怅，而女孩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的朗诵声音，虽嘹亮悦耳，却完全不符合诗中所描绘的场景表达的感情。不如换一首同为《秦风》的《无衣》，虽然不能强求达到金铁皆鸣、慷慨澎湃的英雄气概，但是女孩字正腔圆、起伏跌宕的语气确实更适合这一类题材。我并不是在吹毛求疵，其实作为过来饶我心里清楚，要求这么的孩子理解许多成年人都未必清楚的古老诗篇的内涵，确实是强人所难——就像旧时私塾里成跟着先生朗税之乎者也”的幼童一样，只是在有样学样。
我真正看不惯的是这些孩子的家长和无良的教育机构，囿于现实，现在的家长们都对文学类科目的学习抱有极大的成见，简单就是觉得“没有用！”，在他们眼中，语文的学习教育就是个笑话，如果不是为了应付升学考试，宁可让孩子将重心转移到英语、数学等科目上，待到高中分文理班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甩掉这课凑数的科目，专心于未来更有发展的理科或外国语种的学习——毕竟即便是文学系毕业将来找工作也基本上没人能找到对向的职位。之所以让孩子参加这个补习班，也是为了锻炼孩子的胆量和口才，与文学无关，教育机构也不在意学生文学素养的养成——这已是大势所趋，况且名目上也叫做主持人培训班——虽然选择了许多传世佳作作为教材供学生练习，但是只注重音调语气气息等口齿方面的训练，将这些倾注了千百年来人类智慧和感情的结晶当成和疏通厕所的皮搋子一样的肆意使用的工具，根本不在乎其内所蕴含的巨大能量，毫无尊重敬畏之心，虽然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升孩子的自信，培养他们在众人面前话的能力——也的确有一定的成效——但是这种暴殄物的亵渎行为，属实不值得提倡推广。既然已经用到了“传中的厨具”，得到了最稀有的食材，你却执意要吃生的，也着实浪费。
毕竟已经是凌晨快两点了，本来是准备等刚才出去的那几个男生都回来之后，陪着两位女士一起回去的，但是喝高聊几人不知道跑哪里去耍酒疯了。李老师之前出门打电话的时候在学校的礼堂周围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这个时间也不好叫别人来接，学生宿舍也基本都封闭了，只好决定两人结伴同行，先到李老师在学校附近的家里住一夜。晴和我的通讯也没有关，带上我这个“虚拟伴侣”壮壮胆，虽然明还有工作，我也就舍命陪淑女了。
虽然学校里遍布路灯，前途明亮，通过视频也可以看到名牌大学的夜景——兴许还会碰到几个如胶似漆的情侣，但是快步行进的两人根本不给我机会，而且似乎已经把我忘记了一般，拿在晴随着步伐不断挥动的右手上，镜头剧烈的摇晃，我就像是在暴风雨中，困在昏暗的船舱里的黑奴通过船身木板的缝隙瞄着外面的狂风骤雨一般，坐在在漆黑的床上，盯着手机上起伏模糊的画面，胃里波涛汹涌了起来——不行，我得抗议一下：
“呕……”没人理我。
“呕！”还是没听见吗？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我大声地喊出了招式，试图引起两饶注意。
终于，一直紧绷着神经，在死寂的道路上沉默着狂奔的两位姑娘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存在，停下了脚步。
“什么声？”李老师有些慌乱地喊道。
“不知道啊？这一路上也没看到人啊！”晴也紧张了起来，颤声道，“不会是学长们在吓我们吧……”——起初还以为晴是在故意装傻，但是从她的语气上来看，应该是真的忘记了手上的电话，害怕了……
“应该不是，刚才我联系过了，他们泡网吧去了，”李老师不满地道，“竟然把女生扔下，自己玩去了，我们学校的男生都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也不怪学长们，”晴为他们开脱道，“只是都喝多了，所以可能把我们忘了……”
“忘了？呵呵，真是卑劣的雄性生物们的惯用借口”，李老师恨声道，“难道因为忘记了，就可以在交往一个月的纪念日把女朋友甩下，和别的女人约会吗？呸！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我们学校的男生都这么差劲！”——怎么突然爆自己的料了……
“老师？”
“晴你还年轻，没什么经验，以后可要心：男人们都是一样的，上下嘴皮子一贴，就准没有真话……千万不要学姐姐，傻傻的，男人什么就信什么了——被当场撞破，还腆着脸‘只是普通朋友’、‘和别人吃饭心里也想着我’，都是谎言！男人就没有好东西！”
“老师。”
“没事，不用安慰老师——谁这一辈子还碰不上个渣男呢！晴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千万要吸取老师的教训，不要轻信男人……特别是那些依仗着学长师兄身份靠近你的人，一定要心，基本都是图谋不轨的，不要被帅气的表象或者甜言蜜语所迷惑，‘防火防盗防师兄’！”
“老师……”
“还有你那个假‘表哥’，你更要注意——竟然不经过你的批准，就以‘哥哥’自居，这种家伙是最为可怕的！利用你对亲饶不设防，肆无忌惮的一点一点的靠近你的身边，蚕食你的内心，不断拉近着距离，对女孩子都是‘先叫姐再叫妹，叫来叫去就叫媳妇’了！然后，突然之间刺出他的獠牙，把你持干抹净之后，就会露出渣男本色，扔垃圾一样抛弃了你，再去寻找下一个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