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夜晚道路十分安静,特别是在城市远郊,明明是于城内一样宽敞的大道,却因为没几台车辆驶过,显得尤为冷清。路上也没什么人,零星三两人从对面走来,多是情侣、家人,男的瞟我们两眼便领着女孩匆匆走过。搞得我和老王有些尴尬。我和老王的关系并不是非常默契到心有灵犀畅所欲言的那种知心朋友(到现在也没遇到),以前就总是因为相顾无言而不得不带上另一位室友相伴的我们,又陷入了无话可聊的境地。徐徐凉风吹在身上,冷在心里。
老王站住脚,面带愁苦。抓着头发,对马不停蹄地走在前方揉着肚子不住打嗝的我劝说道:“行了,胖哥。再往前走就进村了,没有路灯,我也不认得路……”
我拍了拍肚皮,感觉好了许多——兴许是天气太冷热量消耗大的缘故消化也很迅速——便欣然应允。“行,那咱回去吧。”
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做,怪无聊的。我们在途中找了间网吧,冲完钱(没办会员),在二楼物色一处人少没那么乌烟瘴气——虽然靠着漏风的窗户——的位子,这一排十个座位都是空着的。其实整个二楼的顾客加一起也没多少,如谢顶般零星分散着,都是些下班后不愿意回家的中年“独行侠”,玩着社交(骂人)为主的无脑砸钱游戏。一个人占一大排。点着烟夹在手上,也不怎么抽,就等着烟烧到手在掐灭重新点上,再加上桌上放着的碎成渣的零食、泡软了的方便面、甚至半瓶啤酒,搞得像焚烧垃圾一样。
“看下面人那么多还以为这家网吧挺火呢?”
“咳,这地方人都没多少,还连着开了好几家网吧,能有多火?我那楼下原来还有呢,干不多久就改成麻将厅了……不过倒也好,起码网费比市内便宜不少,就是环境、设备有点破。甭管多大给钱就能上网。”
我瞅着面前桌上残留的烟灰和食品袋,盯着好半天开机画面还没结束的脏兮兮的二十二寸屏幕良久,叹息着点头。
虽然时间距离包宿开始不剩多少,但是我们俩谁都没有这个意思。现在别说熬夜玩游戏了,就算坐在电脑桌前一两个小时就会浑身难受……
还好网速足够,游戏运行也比较流畅——只要别选那些对画面要求高,并坚持不要中途退出就行。我们特意叫上了“网吧三连座”的另外一位好友,跟着承包商远赴中西部大城市做信息工程的“室长”老梁。两个多小时开黑打了六、七把大学时代差不多每天都玩的联机游戏,可惜很久没接触过了,更新换代再加上年龄增长操作和意识都跟不上,一回也没赢过,还被队友对手嘲讽辱骂——那我们能忍吗?发挥好友开黑的便利,三个人什么也不干了,索性和人凶狠对骂了起来(苦了另一位队友)。也许是太过怀念这种感觉的关系,以往总会因为吵架影响心情玩不下去的我,居然也兴高彩烈地加入其中——虽然打字太慢跟不上溜——寻找到了曾经的那份激情和一往直前的冲劲。好久不再了……
输了一晚上竟然也会这么开心。要是以前视胜利、升级为命的我,肯定无法理解。高兴的不是输赢,而是那份与朋友在一起,有同伴支持共勉后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与笑对人生的信念。可惜,曲散终有时,时间无情流逝下,早已物是人非。老梁被同事叫去喝酒,提前离开;迷上手机游戏的老王意兴阑珊,对于我下一局的邀请敬谢不敏。我重新意识到自己生活在现实层面,除了追忆没办法真正找回业已逝去的东西。虽然两个朋友拒绝的方式和语气都很得体,但我仍免不了心中断层般的阵阵失落。心软的老王决定和我在玩一把——“咱们现在这水平实在跟不上,开黑匹配就更坑了,还是打电脑拿个首胜得了……”
最后赢是赢了,被别的队友抢尽了人头,我毫无游戏体验。一看数据发现还是老王鸡贼,和当初一样能捡,最后还无视我的好言与警告,从我这里抢了不少。
“不玩了!”恼羞成怒的我把耳机一摔,在老王的嘲笑下,结账下机。
回到老王的出租屋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昨天刚下夜班的老王终于撑不住了——四年“糜烂”的大学生活都没能改变他熄灯前就能睡着的本领——好简单洗漱一下就上床睡觉了。虽然只有一张双人床,但老王还是把大片区域让给了我,并拿出单位新发的棉被。曾经一间寝室互相床铺都睡遍,甚至还有酒后“同床共枕”的时候(我倒是没干过这事,因为宿舍床太小,光是我一个人睡觉还难免顶脚、掉胳膊的。我倒是喝多过一次,因为自己下铺床上被人吐脏了,我就迷迷糊糊间睡在了“舍长”老梁床上,逼得他跑到对面寝室对付了一宿),所以也不嫌弃,反而觉得很怀念。尤其是老王的呼噜声以及间或蹦出来的梦话,时而还真有惊人之语。我印象中光是与商店老板——甭管卖什么的——讨价还价的梦话就不下十次,还有几次睡得晚无所事事的我们就拿老王做实验,顺着他的梦话与他对话——偶尔还真能得到通顺贴合的回答,逗得全寝室清醒的人(基本上就排除老往自己)开怀大笑。只可惜一个晚上最多只能回答一次,然后就转化回了规律却无意义的呼噜,乘兴而归的我们便如同被催眠般纷纷入睡了。
虽然是比我家还破的旧楼,供暖设施老化严重,但是屋内的温度并不很低,甚至感觉比老家还要强一些,问过老王他也并没有安装加设过别的设备——“难道是地方小的缘故吗?”“谁知道呢……”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老王梦呓般敷衍了两句就又翻身沉睡。不求甚解的我只好当做是人多面积小的效果。自言自语的我也困倦了起来,早起坐车又玩了一天,疲惫程度不亚于西西弗斯。我收起了没什么新意的手机,脱掉外衣,钻进散发舒适味道的新棉被里,惬意地仰躺在床上,不多时也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