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放在这了,我说怎么找不着呢,居然还有个柜门挡着——你们这的办公桌也够老的,设计的时候可能电脑可能都没普及呢吧……”钱局长又开始唠叨了起来,我只能干站在那里不断附和,打心底里希望电脑赶紧开机……
趁着钱局长浏览电脑的工夫,老秦领着其他两位检查员,对办公室内的工作记录等纸活进行了检查,虽然里面有许多内容有重复编造的迹象,但是基层内同事互相都很理解这种现象,只要没有错漏的地方就行,所以简单地通过了检查。照理来说,接下来应该检查车站内的其他地方,但是沉迷电脑(只有能看到单位内网页的局域网)的钱局长却迟迟没有起身的意思,我们只好等待着。不多时,看累了伸懒腰的钱局长发现了这个情况。
“怎么了?怎么都站着干嘛呢?”
“局长,该去下一个地方检查了。”
“是吗?”钱局长捂着嘴打了个看起来十分疲惫的哈欠,眼角挤出了泪水。
“要不我们先过去吧——您这几天经开会了,看您累得够呛……”
“可不是嘛!开会比上班可累多了,昨天晚上都快十点了,有突然来了个紧急会议——本来光是一把局长去就行,非要把我们也拉上……今天早上开例会局长又对昨天的会议磨叨了半天。下午估计还要开会,这一天天的……”
“那我们先走了。”眼镜老哥似乎很了解钱局长的脾气,在他没完没了的抱怨之前插话道。
“那行,你们走吧。”钱局长并没有对手下打断自己的事情表示不满,挥挥手赶我们走。我们每个人都如释重负地偷偷喘了口气,开始往外走。
“小胖留下,我有事跟你说!”
“你好好陪着局长啊!”
扔下这句话,三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老秦临出门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这是什么意思啊?有话直说不好吗?或者你提前跟我约定好暗号也行啊,我哪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啊?
心中忐忑的我正思忖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钱局长浑厚的声音,仿佛从上场门出来亮相的老生一般,钱局长发出了深沉的笑声。“哈哈哈,小胖啊,快过来让我看看!”
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缓缓转过身,脸上踌躇着挤出笑容,想起了父母和心姐老秦对我的嘱咐,尽力好好表现着。
“别在那傻站着,来坐这儿……”钱局长指着办公桌对面我平时写笔记的时候坐的椅子,满脸堆笑地吩咐道。
“没事,我站着就行……”
“有地方坐还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坐着——没事儿,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虽然你还没转正,但也是我们的好同志,大家都是平等的,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个……”如果是周局说这些话我还能相信,但是——兴许是偏见,从第一眼我就对这位钱局长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总觉得他言不由衷、我虽然不懂人情事理,但是看人还是挺准的,尤其是口是心非的人。
钱局长露出了不悦的神情。“啧,这孩子,怎么还不听话呢?——你这么站着我也没法跟你好好聊天。就咱们两个人在这,你有什么可怕的?”
为了不激怒他,我踌躇着,还是乖乖地坐下了,双腿并拢,双手扶在膝盖上,挺直腰杆,尽量保持恭敬与顺从。
“这不就对了嘛!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客气的?——当然你这个习惯还是不错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大多数领导都好面子,尤其是部门里的一把手,到哪都是横着走的,你万一有一点做得不好,就容易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记得和其他领导见面时保持这样就行!跟我就不必了!”钱局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而一双精明的大眼睛却毫无笑意。
钱局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盒抽了一半的人民大会堂,翻开盖子,在手上磕出了两根香烟,在自己嘴里放了一根,把另一根向我递了过来。
“抽烟吗?”叼着香烟的钱局长吐字含糊地问道。
我忙摆手。“我不会。”
“是吗?”钱局长怀疑地看着我,确认我说的是真话以后,把另一根重新塞了回去。“不会抽烟好啊——省钱!”说着掏出了一把与我期望不符的普通塑料打火机,点上烟,肚子一鼓一松,吐出了一口烟雾。
正后悔自己没有眼力见把楼下老秦特意买来的香烟拿过来给钱局长点上的我,被烟气呛到,重重的咳嗽了起来。无烟家庭长大,又有幸进入到没人抽烟的办公环境之中,除了大学宿舍有个讨厌的烟鬼不得不经常出门躲避之外,基本很少与抽烟的人多过接触,所以很不适应香烟呛人的难闻毒气味道,再加上自己有咽炎的症状,所以对于这类味道十分敏感,根本忍不住咳嗽。
“不好意思啊。”
一开始还一脸满足透过烟雾眼神迷离地观瞧着我的钱局长,没想到我这么大的反应,有些慌乱,一手拿下嘴里的香烟,一手在空中挥舞驱散着浓浓烟雾,好在钱局长不是有意冲我吐烟,自然飘散的烟气很快就稀释在了空气中,然而二手三手烟的风险依然存在于此。
“早知道我就不抽了。”虽然这么说着,但是钱局长并没有掐掉手中刚刚燃起的香烟的意思。
“没事没事……”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领导,我当然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就指责对方。而且钱局长补救的举动还是很让我受用的,心中对他的反感减少了许多。为了接触对方的担忧,我接着钱局长的话问道:“您一天能抽多少根啊?”
“这个,怎么说呢?最近工作忙,抽的多了一些——差不多一天一包吧。”
“这可真不少吧?”不抽烟的我当然没有这个概念。
“还行吧,主要是岁数大了,年轻的时候,有一阵子一周就能抽一条烟!”
“啊?那也太——狠了吧……”我其实想说“不要命的”。
“可不是嘛!一天光抽烟就要花好几十——要不说你不会抽烟省钱呢?我要是年轻的时候没沾上这个毛病,早就换新车了!现在连孩子补课都快供不起了……”
“您孩子……”
“我家儿子今年初三——臭小子一天也不知道在学校干什么了,成绩越来越差,眼看着明年就是中考,也不好好玩了!前几天月考的时候名次下滑了两百多名,原先单位里好几个同事的孩子都比他考得好!气得我都想不管他了,我告诉他了,’你能学就学,爱考哪考哪,等混到高中毕业之后,要是能考上好大学我就供你,不然就趁早出去打工去!‘这小子还跟我倔上了,好几天不跟我说话!倒也好,我还省钱了呢!可是他妈不干啊,非要给他找补习班,光为了给他补课一个月就得好几万——我看啊,这孩子成现在这样就是她给惯得!”
孩子成绩的下滑——特别是被其他同事家孩子超过——对钱局长的打击十分大。嘴上虽然说不想管了,甚至埋怨自己的妻子对孩子的溺爱,但是作为父亲还是相当的忧心的。连着猛吸了几口香烟,本来才烧了个头的香烟一下子只剩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