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仔细查看自行车损坏程度的马大爷沉吟半晌,抓了抓下巴上灰白的山羊胡子,严谨道:“这个不好说,因为现在骑行车的人少了——村里的小孩出门都骑摩托——修车的零件好久没补过,很多都不齐。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见小秦的车损坏成这样,平时顶多刮掉漆、轮胎漏气我还好处理……像这样新式的车子我修的也不多……你知道市里修自行车的地方吗?专卖店也行——不知道啊……这样吧,你先把车放我这,我尽量帮你修,不行的话,我让我市里的徒弟帮着,再不行就找自行车专卖店……”
本来不愿意麻烦老爷子为了我如此劳累,但是如他所说,交给我估计还要更费劲,而且我隐约察觉出了马大爷不服老的韧劲,所以只得顺从他的意思。临走时我特意到修理部嘱咐了一下马哥,得到了“放心!”的答复后,我才安心和他们道别,返回了小城。
刚刚将车停在车站门前,从坡道方向传来的猫叫声让我倏地警觉了起来。我身子一紧,缓缓回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坡道半腰之上,熟悉的娇小身影从阳光中走来,光艳夺目,午后强烈的日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只能从眼缝中勉强观察。少顷,那只仿佛二战时期瞄准了英国商船的德国“狼群”潜艇般阴魂不散的黑色虎纹短毛猫向着我的方向,踩着稳重的步伐,缓缓爬了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是要来报复我上午时对它的抓捕行动吗?还是说根本没有当成一回事,又是来向我挑衅的?看起来丝毫没有畏惧我的意思,似乎已经厉兵秣马,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我也不甘示弱,重新打开了车门。——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你吗?实在不行我就开车跑,我就不信你追的上汽车!
“喵——”这次的声音近了许多,听来也更加清楚。如果我没有误会的话,应该不是宣战的意思,有点类似于接受抚摸的小苏(狗)感到舒服时发出的温和信号。没想到这家伙也会发出如此舒心的叫声……
但是我并没有放松警惕。作为某种程度上的不可知论者,我对于神、魔、精、灵这一类东西还是持“宁可信其有”态度的,尤其是这只小猫,对它多次表现出的灵性表现,我深为忌惮。佝偻着身子,躲在车子后面,只留出眼睛从车顶观察着小猫的动向。
随着小猫的接近,我对它的观察也更加细致。发现它脸上过于浓重的阴影,并不是由于视角问题引起的的胡须影子的扩大,而是它中途从路边消失后嘴里叼了样东西产生的——怪不得好久没听见猫叫声了——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比如我最怕的蟑螂)故意丢过来吓唬我吧……
片刻之后,小猫找到了在车后瑟瑟发抖的我,将嘴里的东西轻轻放到了我的脚下——隐隐约约是张卡片的样子,仰起头,乖巧的叫了两声,异色双瞳中散发着温驯的光芒。
“什么啊?”我嘴里咕哝着伏下身子,捡起了卡片,用手掌揩掉了上面的黄土,看着两面各有两个小尖凹坑的塑料卡片——原来是我新办的借阅证。记得上次在图书馆借完书之后就揣在外衣口袋里了,但是刚才洗衣服的时候并没有找到。还以为被我顺手塞进钱包卡槽里了,也就没有仔细查看,看来是我之前骑车来回于车站与书店之间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幸好找回来了,不然不仅两百元的押金回不来了(本市图书馆的借阅证分两个档,第一档押金一百,可以借阅最多三本总价合计不超过一百元的书籍,但是现在的书籍尤其是新小说,价格都不低,用不了两本就超过借阅限额;所以我选的是第二档,可以借最多六本不超过两百元的书籍。有效期均为一年。),下次想借还书都成了问题……
没想到这张对于现在的我,价值堪比身份证的薄薄卡片,居然会被一只动物找见,而且还是在茫茫黄土漫天风少的广袤荒野之中,即使对于我,这难度也和大海捞针差不多,更别说耐心不足的人类刚开始找就会打退堂鼓,甚至干脆放弃寻找。一想到小猫耗费的劳累和背后付出的心血,我心中原本还抱有的极大戒心与偏见转瞬即逝,再度蹲下,爱抚它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原来你真的是来报我放你走的恩情的——真乖,真好!我有些好奇,如果你没找到这张卡片的话你会送我什么东西?”
灵性小猫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反身跑走,须臾之间又跑了回来,将嘴里叼着的和它体格差不多的死老鼠扔在了我面前……
“啊!!!”
周日一大早,手机定好的闹钟还没响起,小黑就爬到了我的床上,在我身上踩了一圈又窜到了枕头边上,用柔软温暖身体蹭着我的脸颊,发出咪咪的低声萌叫,将我惊醒。
“几点了这是……”迷迷糊糊地睁开胀痛的双眼,正想伸手够一下床头的手机,小黑毛茸茸的长尾巴灵活地打着转蹭到了我的鼻头——“阿嚏!”小黑吓得从被子上窜起半米多高,炸着毛跳下了床,顺着门缝钻出了屋子。
“哈哈哈!”我彻底清醒过来,起身穿衣服。
小黑就是我为这只黑色虎纹的美国短毛猫起的名字——虽然听起来很土气,但是浅显易懂,还很符合形象,所以大家都跟着这么叫。我还记得昨天抱着小黑回车站时心姐和老秦脸上那惊讶的表情,相较于讶异更多的是惊喜。尽管心姐之前刚被小黑捉弄,但是从我怀中接过小黑的时候,脸上仍然洋溢着无比的幸福与欣喜之色,与小肚鸡肠的我不同,心胸宽广的心姐,打从一开始就希望能够好好呵护无家可归的小黑,老秦也与外表截然相反的一向喜爱动物,所以两人对于我收养小黑的事情都没有任何异议。对于自从巴特尔离开小城,将天马和小苏送到了遥远的牧场之后,就失去了与其他生灵交流的和谐与美妙的我们来说,是一件为数不多的幸事了……有过养宠物经验的心姐昨天下午就带小黑到市内,置办了一切应用之物,并在正规宠物医院给小黑接种了必要的疫苗,就将小黑留在了宽敞的车站放养着。
昨天没有去图书馆学习,自命文艺的我因为没能在书海中徜徉,间或瞄两眼其他座位上的漂亮妹子、蹭网刷刷手机而感到“浑身难受”,虽然有些不舍得小黑,但还是吃完早饭后,迅速地收拾停当,背上书包——里面装了昨天计划好的学习资料,最后轻轻摩挲了小黑的小脑瓜,驾车向市内进发。
八点半开馆,我提前十多分钟就到了。不过并没有和其他老大爷大妈、牵着孩子的父母与年轻学生一道在唯一打开的侧门口等待,因为这里地处市中心,连收费停车场都早早占满,附近没有车位停车——与早年间不同,现在几乎家家有车的情况下,出门最担心的不是没有交通工具,而是没有地方停车——我不得不找其他位置停车。原先听人说医院停车场收费低车辆也少,但是担心因为自己占了位置耽误了真正需要就医的车辆;虽然在老刘的帮助下,在他熟悉的一处收费不菲的地下停车场里找到了车位,价格也减去了不少,但总感觉心里不安,而且周围停着的无一不是豪车,万一我这个新手不小心剐蹭碰到了怎么办?最后还是靠自己在尽管地处市中心但是由于年久失修并且渐渐被新一轮市政规划改造遗忘在角落尴尬地界,出行十分不方便的老停车场里找到了车位,里面是一片宽敞的水泥地广场,没什么车,所以位置可以随便挑,管理也不严格,价格公道,就是因为和周围拓宽修整的新道路和建筑风格迥异且不接轨,无论从哪个路口走都不顺畅,驾车出来进去有点别扭——有点像不屈从时代变迁,仍然固守旧日过时传统的封建老贵族,气势犹存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气派——不过对于现在我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