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还要找邻居、老人或者以前的干部了解核实,一定不能有问题,想想就麻烦,别说做了。别看村里人口和家庭不多,太费时间了。”另外一个驻村的工作人员说道。
这么一说,我们就明白了不少,就是说错误的或不正确的数据比较多,导致以前的数据只能做参考,现在相当于重新摸清楚人口状况。
“其实,扶贫才是我们的主要工作,但不搞清楚人口状况,精准扶贫就没办法开展。”
“那你们可真的是辛苦,一会儿我帮你们,只要不是保密的,我应该都能做。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我说道。
“很多,两个双胞胎,用了一个身份证,户口本上也只有一个人,两个兄弟上学都用的是同一个名字,直到我们见到了两个长的一样的人才知道应该是两个人,就问他们的爸爸妈妈为啥会这样,你猜怎么着,他们说以为报一个人的户口就可以了,说反正两个人长的一样,身份证谁用都可以。”悠悠说。
“还有,听说我们扶贫,本来报的三口之家直接又出现了另外四个小孩子,说是怕不让生这么多孩子,就只报了老大的户口。听说扶贫了,就以为是按人头发钱,孩子全都出来了。还有人家有拖拉机,看我们去调查家庭人口和经济情况的时候,就把拖拉机给卖了,说是担心我们没收他家的拖拉机。其实那个拖拉机很旧了,也值不了多少钱,我们会比较客观的评价,如果真的不值钱或不能用,我们是不会登记到资料里的,更不会没收。”
大家说的高兴了,一个故事接一个故事的讲,听起来也比较有意思。
“哥哥,刚才悠悠说你遇到吉吉力爷爷的时候是车坏了,你坐在车顶上哭着吃馕?”
这个有点搞笑了,我只好解释了一下,说景色太漂亮,我坐高点看的爽,吃馕只是因为饿了,哭着就有点不靠谱了,我没哭过啊,也就是馕太干,我嚼的累,用手呼啦脸来着,算是按摩。
尚青云给悠悠讲了她和我是怎么认识的,说我算是个救人英雄。我听她们把话题引到了我的身上,有点慌了。
担心什么来什么,尚青云居然问我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跑到这个村子。现编瞎话是不能的,我这样不会说慌的人说瞎话是要提前编的,这个我恰巧做了准备。
“本来是约好时间去接两个老人。结果他们喜欢墨玉的农村,打算多住几天,这地方我还没好好的看,就返回了,然后听说你往这个方向走了,就追过来了。”
好在尚青云没有进一步的细问,但是悠悠却说了另外一个要求。
“李老师,你身份证给我,我们现在有规定,村里来了陌生人一定要登记一下,要保证不是坏人来村里了,身份证给我去登记一下。”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直接骂自己,就馋这口饭?下午就应该开着车再往前,说不定能找个毡房住一晚。这下要登记身份证还好,万一要上系统就麻烦了。
“放心,很快的,我们有个手持的终端,读一下你的身份证就可以了。”
没办法,我假装四下翻找我的身份证,脑子在飞快的想着对策,手持终端可是直接联网的。
“找不到没关系,报一下身份证号就可以了。”另外一个大概负责治安或维稳的人已经取来了手持终端。
无奈,什么办法都没想出来,还出了汗,我只好装作突然找到了身份证给了他。滴的一声响后,身份证就还给了我,然后大家就都去忙工作的忙工作,忙开视频会的开视频会,这么偏远的地方居然也通了光纤。
忐忑中,我兑现我的承诺,帮着去整理资料,一个个的再和老的留底对比,逐项逐字段对比,看了十几个人的数据之后就已经是头晕眼花了。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有身份证号差一个数字的一人,性别不对的一人,名字不对的有五个人。
名字不对不是指民族文字不对,而是汉语的音译对不上。比如有个叫塞来提的,身份证上是赛莱提·xxxx,在我看来就是某个人在最初录入的时候定了一个字,后来他们也不懂说是比赛的赛还是边塞的塞,是来往的来还是草字头的莱。
这字对不上系统就会判为两个人,尽管身份证号码什么的没问题,但就要搞清楚哪个是最早的名字,哪个是修改过的,牧民不懂,所以说不出来什么时候变的,这边就只能先记下来,等确认这是同一个人之后,再加个曾用名的项目。
资料库的数据更新不是说想更新就更新的,很慎重,比如没户口的人,至少要提供出生证明,结果出生证明都没有也有不少。就让回忆,谁见着这个小孩子出生了,什么时候生的,当时为啥没有报户口,然后还需要一些证据证明这个人就是这家的,从出生到现在,必要的时候还有dna。
“不帮你们不知道,这个工作还真的是复杂。”我感慨道。
“复杂不复杂,搞清楚了就简单了。关键是搞清楚的过程特别费事,比如你帮着比对出来了,我们这边就要再去调查一下,名字用的字不一样还好点,查一下是同一个人,如果能确定只是用字不同,就可以按照曾用名去记录。”悠悠说道,她表示这是一个费时费力,需要反复调查走访记录的事。
“这半年,我认识了村子里的几乎所有人,只要在村子里住的。记得住很多人的名字,有的还记住了生日。天天搞这个,比上大学背书都认真。”另外一个干部给我说。
“最麻烦的是过往的资料修正,要再核实和标注。否则很容易出现漏算和重复计算,比如扶贫款重复享受或者没享受,优惠政策多享受或少享受。”悠悠说到,他们要把以前的资料再核对,把涉及名字用字不同的资料找出来。
“每一分钱都要清楚到底是怎么用的,谁用的,效果如何等等很多问题。所以资料正确只是基础。”
这么一说我真的理解了这个工作的复杂程度,怪不得就这么几个人还要经常开会,这必须要把情况搞清楚。
“这还只是基础数据方面的,真正的扶贫可不是搞清楚人口数据就能完成的,要精准就要分析贫困原因,制定每一个人的扶贫政策,然后去实施,有的时候想想就不想干了,太折磨人。”
嘴上说的不想干了,现实中这些人就这么几年的干下来了。这么看起来,我们做的一些技能培训反而是很容易的一个环节了。
我和尚青云的个人经历也引起了几个人的些许羡慕,其实反过来我是羡慕他们的,工作虽然琐碎却很有意义。
这一帮忙,就和大家一直干到了夜里三点多。期间吉吉力大爷过来看过我两次,大概是想叫我回去睡觉。悠悠让他先睡觉,说是他们会照顾我。
本来他们是打算让一间房出来让我睡觉,他们有个人就不能睡觉了。我给拒绝了,他们经常这样熬夜对身体很不好,首先是让他们休息好。
尚青云睡在悠悠房间里的沙发上,我自己把帐篷支在了吉吉力大爷家的一间空房里,这样夜里至少不会冷。躺下了就睡了过去,睡的很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穿过窗户晒在了我的帐篷上,由于很安静,也没人叫我,这个懒觉就到了十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