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在房子的一侧，没有盘锅灶，只有几块石头摆着，烧黑了的石头上有个黑铁锅。边上有个土台，上面摆着两个碗两个盘子，两双筷子，还有一把铁的铲子，能看出是炒菜用的。

就在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的时候，悠悠进来了。

“怎么样？第一次见牧民的生活环境吧？是不是很多疑问？”悠悠问我。

“第一次见这么穷的，心里不好受啊。”我回答道。

“阿布都吉吉力爷爷不穷的，他的妻子几年前去世了，他很伤心，搬迁的时候把旧的东西全都没带来。他现在有几百只羊，算起来有几十万的资产呢。”

“没子女吗？这日子过的也太苦了。”

“没有，爷爷每年赚点钱就都捐出来了，到处捐，给学校捐一点，给贫困户捐一点，还给内地受灾的地方捐，村里如果有孩子出去上学了，他也捐。他没钱，该捐的时候就直接牵着羊去巴扎上卖，卖多少都捐了。”

“米面油都没有，怎么吃饭啊？”我问道。

“吃饭在我们这里吃，他年纪大了，以前都是他妻子做饭，后来就每天跟着我们一起吃饭。给我们饭钱，我们不要，他还是要给。”

崇敬之心油然而起，怪不得说是邻居呢，原来为了照顾方便就住隔壁。

“我车里有帐篷，晚上我找个房间就能住。饭钱我必须要给你们，你们也不容易，这次没准备，我也没带什么礼物给你们。等我下次来，我也捐一些东西。”我赶紧表态，我打算这这里多住几天，关系必须要搞好。

暂时不能去加油站加油，干脆这几天就不开车了，靠双脚或者骑马骑摩托。悠悠说完就又走了。想到要住几天，赶紧给瑶瑶爸妈打了电话，说我有点事在策勒耽误几天，本来明天一早去接他们，现在不得不改安排。会安排许爱琴去墨玉接他们，然后送回喀什。

“小李，不用接了，我和你妈妈自己能坐火车回去，又快又便宜。你陈叔把我们送到车站就可以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如果不是已经帮你办民宿，我们就能在这里等着你了。”

“爸，陈叔那里住着可能不是很方便，条件也不是特别好。你们想住就住，该买啥我给你们网上买，或者钱给你们自己去买。不打算住呢，火车确实可以，比汽车快。飞机也行，飞机票有的时候比火车票还要便宜。我一会给你们转五千块钱，你们先拿着用。”

我知道把话题引到给他们钱上，他们就不会再关心我到底在这不办什么事了。瑶瑶爸一边说着不用给他们给钱，一边匆忙的就挂了电话。

帮着吉吉力大爷忙自己的几百只羊，可是忙了一会儿，他家的后院比较大，整个后院就相当于一个羊圈。大概有一亩多地还要多一些，此时全是羊在叫的声音。前院本来应该是堆着牧草的一个半包的围墙里只有少数的干牧草了，牧草都是粉碎过的。

我其实啥也不会干，就是帮着干点体力活，当然是在指导下干。干完活了，村里的有线广播开始播起了民语的节目。有了有线广播的陪伴，一下就感觉回到了二三十年前。

吉吉力坐在门前的一块石头上，安静的听着广播。我一下明白吉吉力大爷为什么选择这样过日子了，失去了爱人，又没有孩子，一个人能坚持下去不容易，可能不需要太多的享受反而是积极生活的一种态度。

我坐在另外一边的石头上，也听了一会儿，虽然不懂，但我特别想知道在那种黄昏的阳光中悠闲的看着门口的路，听着新闻或相声是一种什么感觉。维语的相声应该是脱口秀，也是一个人或两个人说，然后看见到一些时候大爷就会笑，也许很多说的东西他并不懂，就像我们听脱口秀，要懂一些流行或者梗才会觉得好笑。

大概是到了某个节目，阿布都吉吉力站了起来，叫上我，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了手。然后让我跟着他走到隔壁的安居房。

隔壁的安居房搞的不错，水泥地面，院子里还种着葡萄，后院里有果树和蔬菜地。这里是临时的办公和宿舍一体的地方，村里人口少，事虽然不少，但办公室却不需要太大。

就在我参观这个带前后院，暂时的办公地点的时候，我听见了尚青云的声音。

“哥哥，我知道你来了。看来我的感觉是对的。只是你能找到我还真的是不容易，能说说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尚青云拿着相机背着包进了院子。

“姐姐，不会吧，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对意外的遇到尚青云还是很吃惊的。

“这个地方就那么大，遇到很容易。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我的确是来找尚青云的，坐在院子里的一个木头床上，我问尚青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说过好几次了，南疆走到哪里都有认识的朋友。这里有好几个，当然要找他们。比如努尔古丽，我这就算是认识了，下次来就是朋友了。”

“我的名字还是姐姐给起的呢。”一旁的悠悠说道。

“那么我和你也算是朋友了，下次来就能来找你了。”我对悠悠说道。

悠悠有点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你喜欢自来熟，我可不喜欢。”

好奇怪的，尚青云能通过很短的时间就和别人建立友谊，为啥到我这里就是自来熟了呢。

晚饭是拉面，很简单也很标准的家常饭。悠悠他们请的有一个做饭的小伙，晚上还兼代保安。

算上悠悠这里有三个人住，悠悠算是锻炼的村官，另外两个是自治区下来的驻村干部。其余的工作人员都是家在村里或乡里的。

吃完了晚饭，我才知道悠悠这个名字是尚青云给起的，她比我早到一个小时，但却和悠悠很熟悉了。大家都在院子里聊天，据说是要休息一会儿还要做报表，最近在做人口资料的统计和核实。

“要弄清楚每家每户每人的情况，特别是和户口留底是不是匹配，几年前因为会认字和懂电脑的人太少，都是乡里安排人来村里做核实和统计，基本是靠问的，导致说什么就记录什么，数据错误比较多。比如填写错误，有共用身份证号的情况，有人口增加没上户口的，有年龄和性别不对的，有重复的。所以这些资料在不断的梳理和重新的调查中，要核对的很清楚才行，没户口的要见到人，要搞清楚不是外来的等等。反正就是不能有错，工作量很大，一直在做，一直没有完成。”悠悠给尚青云介绍他们这半年的主要工作，白天去家里走访，或者到田间地头到牧场上去调查，晚上有的时候也会调查，大多数时候要把白天的资料汇总，再核对老的纸质手工档案，确定最后的数据之后再输入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