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普利说,让它赶着羊群去草场,不许跟着我或者艾依拜克大叔。普利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它没再往前,而是赶着羊群继续走。莫妮莎家那边的草场大概隔着两三个山沟,在左侧。我骑着摩托就往前走去,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翻到边上的山谷里。
希望和我推断的一样,二老通过昨天烧纸的地方进山里了。我有点后悔,昨晚真不应该主动让二老留宿在山上,应该带他们下去,晚点就晚点。
找了好几个地方,能上到山脊,却没法下去,我上去的这边比较平缓,另外一边却很陡峭。就这样,我很快超过了艾依拜克大叔,告诉他别急,我摩托车快,让他到草场就别继续走,说不定等在草场会遇到。
山沟不会永远是山沟,总有几个山沟汇集的地方,那里算是一片高地,如果有土就会有优质的草场。我打算走到草场再往左边走,找到那个莫妮莎爷爷家对着的山谷。路还可以,因为一直在放牧,所以有点沟沟坎坎,大体上对越野摩托没造成不了太大的困难。
我的手已经被吹的僵硬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一片草场。在草场上,我又犯难了,横着走几百米确实能看到另外一个山谷,再横过去还有其它的山谷,因为海拔高了,起伏很平缓,很难判断顺着走下去是不是我要找的山谷,我本打算逆着包抄下去,这样也许能迎头赶上。
最终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我虽然对这片山谷很熟悉,但还没有熟悉到清楚的知道从一点到另外一点的走法,但是牧民是最熟悉这些路的,所以羊和牧民走的路是有痕迹的。
走了快一公里,我看到了一条小路,被羊和马踩出来的路,换句话说,顺着这小路能走回到村子里,至于是那个村子就不知道了。没有等艾依拜克大叔,我直接就冲了下去,越野摩托上山比下山要容易,下山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危险的地方,而且速度不敢冲的太快。
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翻过一个缓坡的时候,看到了坐在路边的两个老人。找到了就好,我的心一下放了下来。
“爸妈,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我问道。
没想到我这一问,瑶瑶爸妈同时就哭了起来,年岁大的人哭是很让人揪心的。我把包里带的馕拿了出来,这一片也没柴禾,没办法生火烤一烤,但两个人可能真的已经饿了。
瑶瑶爸妈看我没说什么,而是把馕拿了出来,哭的更加伤心了。大概有三四分钟以后,他们才逐渐的止住了哭泣。
这个时候我才看到两个老人都有点发抖,早上太冷了,他们走路的时候可能还好,这会儿虽然太阳有点晒了,身上却还是很冷的。
我四下里找了点干草,在两百米外找到一段干枯的树干,搬不动,但能用石头砸下来点木材渣滓,点了一小堆火,找了几个干掉的牛粪,想把火点的大点。青烟一下就冒了出来,散在了山谷中,跑回瑶瑶爸妈坐的地方,把他们带到火堆边上,这样能暖和点,冰冷的馕也能烤热一点。
这个时候瑶瑶爸妈的心情平复了很多,坐在枯树干上烤着火给我说了起来。
“我们两个昨天给瑶瑶烧了纸,心里都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瑶瑶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却只能在这么一个荒凉的地方睡着,而且到底在哪里都不知道。早上我和你阿姨出门后就在想,是不是当时你们找瑶瑶的时候没找对,我们想着羊都比较熟悉去草场的路。我们两个在夜里走路,也许能有什么发现。”瑶瑶爸爸说道。
我没有说话,思绪回到了那个时候,心头突然的一酸,不知是不是被突然转向我的青烟熏着了,眼泪止不住的也下来了。
“小李,我们不怪别人,就想着自己来找一找,看能不能有发现,一直没找到在我们心里一直是个最大的结。”
“爸妈,我理解你们,我到这里的次数很多,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这一大片的山里,都已经找过了,没线索,那晚羊群走失不是来吃草了,可能遇到野兽的驱赶了,不过也没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都判断不了到底往哪个方向走的。”我把早已经尘封的记忆又给翻了出来,这些情况瑶瑶爸妈都知道,不过我觉得再说一遍也许会让他们好受点。
我想错了,他们并没有好受,而是有了新的决定。
“小李,你放心,我和你阿姨还算是健康,我们来之前就商量过了,老陈他们是种地打发退休时间,我和你阿姨打算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我们想多陪陪瑶瑶。趁着腿脚还算是利索,我们打算把这一片再搜索搜索,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能和瑶瑶一起。”瑶瑶爸爸说道,瑶瑶妈则还在摸眼泪。
看起来他们其实早就决定要再次搜寻了,我不担心别的,他们的野外生活能力太差了,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爸妈,我们先休息休息,吃饱,一会儿我们不顺着你们来的路走回去,从前面过去,艾依拜克大叔在那边放牧。我们去汇合,今天不做别的事,我先给你们讲一些野外的技巧,怎么辨别方向,怎么选择路线,怎么观察是否有危险,在什么地方生火安全,怎么生火,我多给你们讲讲,你们再决定是不是要找。”
“小李,你们真的把能走到的地方走找遍了?”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一片一侧是越来越高的帕米尔高原,再过去就到了边境线,另外一边翻过越来越矮的山就是戈壁和沙漠,能走到的地方都找过,但无边无际的地方肯定是找不完的。
“人能走过去的地方都找过,无人机搜寻了人走不过去的地方。”我说道。
瑶瑶妈听我这样说又哭了起来,她一边含糊不清的骂着这一片山,一边怪自己同意瑶瑶任性的来南疆。我默默的又找了点干木渣,把火再烧大一点。
“爸妈,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很难再挽回,而有些东西我们怎么去思考都很难弄明白,比如这个枯掉的树干,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周围几公里一棵树都没有,除了草就是石头,你们看这树干的两头还是锯子锯过的。说明是人从山下拉到这里的,但怎么拉上来的,为啥又丢在这里恐怕永远是个迷了。我们先回去,以后我们经常来,等你们真的熟悉这一片的时候,我不发对你们找线索,但是现在不行,会很危险。”
我最担心的就是瑶瑶爸妈没说实话,他们要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来的,那么可能真的就会出问题,这不是不可能,我当时都想过,一直就往山里走,走不动了就死在那里,反正当时内心是很愿意那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