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古老师给我培训计划又看了看,所有的班都会在除夕停课,然后是一周的假期。但在南疆,有的时候这些计划是可能会被随时改的。毕竟虽然春节已经是所有民族都会过的一个节,但也要防着某个乡开个会就决定让大家陪着一起坚守工作岗位。
我是见过大量几个月不休息的人,没有办法,工作一旦停下来就会耽误事,所以很多节假日的时候那些驻村和下乡的人很多都是不休息的。
嘴上要给米准备年货,但这个地方还真没有什么年货。帕米尔的冬真的是安静和祥和的,我估计很久以前交通不便的时候夏也是这样。
就算是自己把工作重心完全放在了培训上,这守着一个培训班也没什么事能做。热闹一过就是更加孤寂的时光,就算我是个喜欢瞎跑的人这会儿也没了可以跑的地方,我算是明白为啥陈琰那要跑去帮别人放牧了,完全是自己找事做。
看着比平原通透和刺眼的多的太阳,我跑去伊莎卡家里借了马。县城里塔吉克饶生活也在逐渐的改变,以前家家都有马,现在不养马的人家越来越多,摩托车越来越多。骑着马,我朝不远处的山岗上走去,地面上都是羊的痕迹,有些路已经被踩的很黑,我只需要沿着这些路走就一定安全。
和我想的不同,到达第一个山顶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望着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我才想到戴上墨镜,想到雪盲,我提醒自己晚上把墨镜留给米,估计她没有墨镜,平时在县城里不用担心,这万一要到外面来看看最好就要有一个。
从这起,我每要做的一个事就是到这个平缓的高处往四下里了望一会儿,本来以为自己完全能够适应这种没什么人话的环境,现在看来还真的是困难。
“米,都冬帕米尔下雪多,我们来了好多了,怎么就没有下大雪呢。”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抱怨。
“还是别下了,雪太大的话你就下不去了。等你下去后再来个大大的,我一个人独享。”
四川女孩提前一周下山了,她和老乡约着一起买了火车票回四川过年,走的时候很开心,我把她送到了汽车站,还给了她几百块钱,作为感谢她照顾我们的费,她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是算是借我的,回来还,估计也是手头紧。
转眼就是除夕了,早早的,我锁好了招待所的门,把钥匙送去了伊莎卡家里,老师原来想搭我的车下山的,我正想着该怎么拒绝的时候,他的一个亲戚开着一个皮卡来山上送货,他就开开心心的走了,我同样给了他几百块钱,是给他孙子买礼物的钱,能在高原上工作,哪怕是暂时的都不容易。
和米了一声,把我自己包的一大袋牛肉馅的冻饺子给了她,让她煮的时候一定要用高压锅煮,否则就有种煮不熟的口福
车加满了油就一路往山下走,因为是早上就下山,所以基本就我一辆车在跑。过了盖孜检查站,我找了路边相对宽阔的地方停车休息了一下,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塔县的样子,禁不住笑了笑,那个时候是为了玩,觉得自己能挑战帕米尔是很牛叉的事,这为了工作跑的次数多了,我反而很平淡了。
啃了个馕,开着车一路向下,在乡里的商店取了快递。出了镇子拐上了去萨家的那条路。路两边还是光秃秃的,雪下在这种戈壁滩上留不住,所以眼中的景色和秋的时候区别不大。偶尔能路过奇迹般出现的河,才能在河沟里看见点积雪。
山里却不一样,积雪很厚,马和羊踩出了很多路,我没敢走太里面。找了一块空点的地方,用脚清理出一块地面。把一些饼干、牛肉和几个饺子拿了出来。烧完纸念叨完,用雪盖掉灰烬,确认火已经完全熄灭了才转身离开。
我能确定我已经走出了瑶瑶离开的悲伤,心中已经没有当初那样的绝望和对这片大山的仇恨。
回到喀什时间尚早,没联系谁,我还是去买了春联,买零瓜子和糖。喀什的除夕和内地真的不一样,街头虽然有大量的春节元素,但却感觉不到内地那种除夕的味道,人们都很正常的在生活着。
看不见扎堆买东西的人们,我看到了一个鞭炮销售点,惊奇的发现这维稳环境下居然有烟花爆竹销售,很简单,身份证登记一下就可以购买了。于是我一口气买了几百块钱的,也不多,烟花爆竹越来越贵了。
车里的东西有点多,要分两次搬上去,我的行李在靠里边,我就先把刚买的东西全部都整理着,关了行李舱,发现十几米以外有辆红色的crv,很像是谢亚敏的车子。看来要赶紧上去了,要挨个打电话给亲朋好友拜年,免的我看见红色的车就想起曾经开红色车的朋友。
打开屋子的门,把东西堆在地上,我闻到了一种熟悉的生活的味道,是那种洗澡洗脸洗衣做饭的水蒸气的味道。
正常情况下,因为有暖气,屋子里应该是那种没人居住的干燥的土味,我看到有几个窗户还开着,一边在心里责怪自己上次走的时候忘记关窗了,一边关上门再下楼去取行李。当我背着包拉着拉杆箱再次进屋的时候,我就发现地上多了一双拖鞋,我的拖鞋应该在鞋柜里,怎么现在就摆在地上了。
看着拖鞋我出了一身的汗,也许是屋里太热出的汗。换了鞋子我就开始脱衣服,房间很热,我打算就穿着背心短裤,就听见厨房里有人在唱歌。我的那个心就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太吓人了,我的房子里,不对,应该是雷佳佳的房子里怎么会有人。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刚才闻到的那个生活的味道就真的是生活的味道,不是邻居家里飘来的,也不是我的幻觉。
赶紧提好裤子,拉开厨房门,我看见了那个怎么都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我朝思暮想的华雯正在洗菜,她看我进来了,眼神有点躲闪,就是那种好久不见的陌生感,我则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一直到她主动香了一下,然后又皱着眉头问我是不是才抽过烟。
“嘻嘻,在山上怕危险就没抽过,陈琰上去拉我抽我都没抽。刚才车里放着烟花爆竹,我是到家了,才在车下抽了一根,不信你去看我的烟盒,第一根。”
期待已久的相见就这样突然的,一点没有预兆的出现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我的内心,有点复杂,更多的是惊喜的不知所措。
“你身上臭死了,去好好把自己洗干净,换干净的衣服,然后把衣服都赶紧洗了。过了今晚就不能洗衣服了。”华雯推开了还想进一步鸡啄米的我,顺便故意装作嫌弃的把自己身上掸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