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客户欠款中，以老范负责联系的几家沿海客户欠得最多，达到两百多万。而其中又以一家叫何天成的客商欠款最为巨大，一家就欠了接近两百万。这家客户在开发初期，老范就发现其诚信不足，一点货款总是拖拖拉拉。于是老范向厂里反映，中止与该客户交易。但厂长却力排众议，硬是要继续供货。这样一年不到的时间，累计积欠货款达两百万之巨。如今要他来担责收款，自然是个冤大头。

来到珠州后，老范就一天到晚蹲在何天成住的小区外，逮着对方怎么要也好、求也好，他就是一个子也不给。最后老范把他惹烦了，他竟叫人把他的腿给打断了，连他身上的证件、钱物都搜了去。老范爬着去找丨警丨察，丨警丨察查了一圈，竟说老范蹲守的那个小区没这号人，最后也不搭理他了。

无奈之下，老范只能拖着残腿沿街行乞，希望早点返回老家，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门口，不能做异域他乡的冤魂。而通往老家的汽车售票点是他主要行乞的地方，他就希望能够在这里碰到熟人或好心的家乡人能帮他一把，实现早日回乡的愿望。

看着跟两年前相比判若两人的老范，陆顺决定帮他一把。他叫吴珍昵帮忙照看一下，自己又挤进售票点，给老范也买了张回家的车票。然后叫来一辆的士，带着他去附近的宾馆，计划住一晚上，明天带他一起回家。

到了宾馆，陆顺又给老范里里外外置办了一套。让他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新衣服，再查看了一下他的腿伤。

陆顺以前跟师傅学过推拿接斗，对人体骨胳连接比较了解。他通过按摸问切之后，确定老范应该是骨折，经过这么多天已经有些衔接，只是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和营养补充，导致愈合得很慢。不过，后续需得特别注意保养，防止断裂处再次开裂，否则就很麻烦了。

本来按照老范目前情况，是不宜再行颠簸的。但票好不容易买到手了，春节又愈发临近，也只能按既定行程返乡，只有在路上多加小心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陆顺还是带他到附近的医院绑了夹板，挂了几瓶消炎水。

汽车终于在第二天中午踏上了返乡的回程。三人上了汽车，心思却各异。陆顺想的是离开家乡已两年多了，这段时间家乡的面貌和熟悉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而吴珍昵想的却更多，陆顺的老家对她来讲完全是个陌生之地，那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有什么样的人情风俗，自己都必须要慢慢的去适应。也许若干年后，陆顺就要和她一起回归故里，要在这里繁衍生息，世居此地了，这对她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让吴珍昵唯一遗憾的是陆顺的双亲已经过世了。自己幼年丧母，父亲又是个官迷，根本没有给她什么关爱。所以在她的心里，希望得到一份父母的爱护。却没想到陆顺也是个孤儿，这份愿望只怕此生无望了。

对老范来讲，心里更是百感交集了。此次来珠州前后虽然不过三个多月，却如炼狱一般。先是在何天成的小区外苦苦蹲守了一个多月，接着被对方叫人打断腿，然后流落街头、成了乞丐。不是遇到曾经有恩于人的陆顺，只怕回乡遥遥无期，说不定死在外面都有可能。回去虽然要面临很多麻烦，但总比流落异域他乡要好得多。

陆顺特别注意了一下，发现开车的还是来时的那两个彪横司机。汽车驶出站后，也是这里接几个客、那里接几个客。四十七个卧铺的汽车硬是七是多号人，很多乘客只能共一个铺位或者两人挤在一张小铺位上。陆顺和吴珍昵的票先买，按照先后顺序，他们每人有一个铺位。但老范的票是后买的，就没有铺位了。陆顺为了照顾他，就腾出一个铺位让他躺着休息，他则只能和吴珍昵挤在一个铺位上，两人面对面斜躺休息。

路上吃饭还是司机定点的那几家饭店，价格还是那么贵。已经经历过了一回，面对吴珍昵的抱不平，陆顺也只能安抚她。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第一次见到不公平合理的事情，还想问个究竟，或者讨个说法，见多了就麻木了。

汽车在第三天下午终于摇回了老家临江县城。县城没多了变化，只是路边的发廊好像多了不少。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里，外来资金引进又特别困难，内地就衍生出了很多从事色情的行业。他们大多挂羊头卖狗肉，名曰发廊，实际就是招些**女从事色情活动，还美名其曰的说是繁荣经济。

下了汽车，立觉周遭冷嗖嗖的，气温跟沿海地区形成鲜明的反差。好在陆顺和吴珍昵早就做好了准备，下车前就把羽绒服套上了。

为了方便把老范送回家，陆顺还是专门叫了辆车子，直接把他送到家门口。

老范的家在药厂的职工宿舍楼里面。当老范被陆顺扶下车时，一些认识老范的人都瞪大了眼看他，仿似他是从外星来的。

“老范，你怎么回来了呀？”好像老范不应该也不可能回来一样。

老范的家在三楼，陆顺考虑他上楼梯不方便，直接背起他一楼一楼的爬上去。敲开他的家门，开门的是位面容憔悴、四十多岁的女人，想来她是老范的妻子。她看到老范一副残容，上前抱住老范号啕的哭开了，“你个死鬼，跑到哪里去了，你不回来可叫我们娘三怎么活呀！”

老范妻子的哭声引来了屋内的一位二十上下的女孩子，她跟着也抱紧了老范哭了起来，“爸，你总算回来了……”这是老范的女儿，他还有个儿子在县城读高中，现在正在学校里补课，没在家里。

“婉儿，来，给恩人磕个头，没有他们，爸可能要死在外面了。”老范拉着女儿，欲让她给陆顺和吴珍昵磕头。

“别、别，老范，现在不兴这个，我们帮你，也是出于人道，何况两年前你也帮过我……”陆顺连忙阻止老范，不让她女儿磕头。

把老范扶到沙发坐定，老范的女儿忙着给陆顺和吴珍昵倒水，而他的妻子也说开了。

第0150章：风雪路归人

原来，在老范到珠州催讨货款这段时间，特别是他证件、钱物被何天成抢走，与老家失了联系后，厂里曝出了不少关于他的风言风语。有的说老范讨到货款后，卷款逃跑了；有的说他货款被人家抢走了，人也被害了；有的说他利用货款，在外面包养了女人……

听到这些传言，让他的家人倍感压力。虽然她们坚信老范不会这样做的，但事实又联系不上他，于是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老范没收回货款，这是事实。厂里就按规定不只扣发了他的基本工资，边同在厂里上班的妻子及一些亲属也都停发了，这样让他们在县城的生计就很难维持了。要是在农村，没钱还可以靠自己种点田地，解决一下温饱问题。而在县城，则什么都要花钱，一些不好的家庭，日子过得比在农村更紧巴。

家里没了收入来源，儿子又正值读高中的关键时期，让老范的妻子彻底犯难了。回农村脱不开身，留在县城只能不断的靠借钱来过日子。这眼瞅着春节就到了，家里还什么都没买，老范又迟迟不回，日子可怎么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