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总没有回办公室。他在门卫把几个保安臭了一通,责怪他们不该放那几个人进去,要他们去把他们强行赶出来。然后就开着车,离开了工厂。
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那几个人见没见到李总,也没人搭理他们,也就只有离开了。看他们无奈的样子,大家也都不好说什么。这外面打工就这样,你不照顾好自己,麻烦的就是自己,没人能给你多少支持,没人会给你主持公道。
这四人中,除了那个老妇人是伤者的母亲,那个老人是其父亲,而那个中年人则是他村里的支书。他是他们特地请来的,希望他说话有些份量,殊不知在这外面世界谁认识谁是谁,即便是内地的一个镇长、县长过来又怎么样,这些唯利是图的企业主一样不卖你的账。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大家发现厂门口被堵了。原来伤者的父母直接横躺在厂门口,让车辆不得进去。把电话打到李总那,李总指示叫治安队的人来,把他们全部抓走。
而在与此同时,管理区的郝书记接待了伤者家属所在村的支书。他以组织的名义,希望管理区出面协调处理这件事情。正在郝书记左右为难的时候,治安队长的电话打进来了,说力健厂老板要治安队把堵在他厂门口的那对老年夫妇抓走。
“这是他们工厂内部的事情,你们暂时不要出面。我们是要为他们的发展保驾护航,但不是他们的打手。只要对方不违法,我们就不能干预!”这是郝书记对治安队长的回话。回过头来,他又只能对来客表示歉意,这事管理区一时不便插手。
大门被堵住了,供应商的货进不来;要发给客户的货又出不去,治安队的人又不肯出面,李总犯难了。昨天晚上在关度的宾馆开了间房,急得在房间来回踱着步子。没办法只好叫保安有车辆出入时,强行把他们抬开,待车子走了,他们想怎么睡怎么睡。
于是厂门口就出现奇异的景象。有车辆进出时,一群保安强行拖着一对哭嚎的老年夫妇,待车子离开,又让他们重新睡在地上了。慢慢的,老年夫妇也不哭了,对着拖他们的人,又撕又咬的,几个保安衣服被扯烂了、身上被咬伤了。到后来,保安也懒得拖了,把问题又直接丢给李总。车辆进出不了,就进出不去了,只要老年夫妇不强行进入厂区,他们也不理了。
没办法,要得及的货,只能通过围墙往内或往外一包一包的接送。整个工厂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员工也没多少心思上班,中、基层干部也懒得去管,给人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事情持续到第三天,很多员工就不来上班,反正现在也没心思干活,一天也做不多少钱,不如借此休息一下。而原来急着要的材料通过围墙递来递去,也没人愿意递了。急着要发的货,高层主管及业务人员只能求爷爷、告奶奶的请人帮忙。来上班的管理人员,也不做事了,都围在一起谈天说地。而客户端,不少客户知道了力健厂门被堵了,不能正常生产交货,都临时撤走了订单。
与此同时,厂门口被封的信息不只传遍了关山,甚至引来了不少报社的记者前来采访,厂门口一天到晚围满了人。更有人散布谣言,力健厂的老板逃路了,似乎关门倒闭就在眼前。
李总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停的抽着烟,几天时间恍如苍老了不少。而在这时,有电话进来了,是陆顺的,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第0119章:诤言与荐言
“李总,你是不是打算把厂关掉?”这个时候,陆顺也不怎么客气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要妖言惑众,我所有家底都压在这个厂里,怎么可能让他倒掉!”
“那你出来听一听,谁不在说力健厂要关掉了!你还是不是男人,见了事情就躲!”
“陆顺,你反了,信不信我把你炒掉!”李总有些怒不可遏。
“李金柱,你醒醒吧,你再不出来面对,力健厂真的完了。现在工厂停工,社会舆论极其不利,媒体都在报道,客户在取消订单,你还躲着不出,怎么不会倒闭?”
陆顺见对方沉默了,便转换了语气,“李总,不就是几万块钱吗?是这几万块钱重要,还是你苦心经营的工厂重要?孰轻孰重,要分清楚啊!”
“那你说要怎么办?如果同意了,以后再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办?”稍微冷静后的李总提出了自己的顾虑,他原来打算躲着不见,人家就没辙了,就有可能撤了。
“跟他们谈吧,这么大的工伤事故你开厂以来出过几次,不能避免的,也只能是认了。你处理好了这一次,员工才有信心在这里上班啊!”
经过一番考虑了,李总终于同意了由陆顺会同伤者家属进行面谈,尽快平息这次堵门事件。
有了李总的许可,陆顺和郑厂长亲自把伤者家属及同来的村支书接到会客,并安排人给他们倒上水,聆听他们的意见。
伤者父母有两点要求:一是要安排伤者工作,过程不能无故将其辞退;二是要赔偿这次工伤造成的肢体缺失损失,金额为十万元。
第一点,陆顺当即表态同意了,承诺只有工厂在大陆开一天,就让伤者在厂里上一天,除非其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被实施了强制措施。
第二点是问题的关键,也是争议的焦点,目前国家也还没有强制的条文,所以只有双方协商。最后陆顺通过不同的角度来劝解他们,也因为前期陆顺特别到医院去看望过他们,所以他们对陆顺的话比较信服,勉强同意了赔付六万。
不过在最后,陆顺还是为他们多争取了一些。这次他们父母及村支书过来的车票、住宿、伙食费帮忙全部报销,也算暖了一下他们的心。
谈好后,陆顺就给李总报告。事已至此,李总也只好点头同意。于是形成协议,双方签字,盖章或签名、押手印。一场炒得纷纷扬扬的工伤纠纷就此落幕了。
第二天,工厂恢复了生产,李总亲自主持大朝会,以安定人心。接着上午又召开全厂副课级以上干部,针对这起工伤纠纷堵门事件引起的工作延误、客户撤单进行补救。会上李总要求生产计划部门尽快清理手头的订单,重新安排落实生产;同时要求各业务走访客户,以安其心,重新把订单续上。
会后,李总又把廖副总、郑厂长、生产经理、品管经理留了下来,针对电子线束车间问题进行讨论。对于刘进锋的去留,李总坚持一定要把他开掉,这一点他是铁了心的。由于他确实也没带好车间,大家也就不再为其开脱,这事也就这样定了,只待行政公告。
在新的线束车间课长人选上,李总先让大家发言。于是有人建议尽快外招,有的则建议在现行的线束车间里面挑选做得不错的组长来担任。大家说法不一,说外面招的很难在厂里生存下去;说里面提起来的还是老观念,重走刘进锋的老路。
最后,李总看向了一直一言不发的陆顺。从迅速平息堵门这件事来看,他对陆顺又多了一层理解,即便他曾经指名道姓的骂过他。所以在众多的课长中,只让他参加了这个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