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的号子一响，监房的铁门被从外打开。然后二十几号人涌出来，带着洗漱用具就在门口列队。

作为监房组长的大胡子开始负责整合队伍。立正、稍息、报数后，就带着大家一起跑向水池边洗脸、刷牙。

在这过程中，二狗发现有一人走路不正常，跑起来更是一瘸一瘸的，还不时用右手摁住腰部以缓解痛苦。显然他就是昨天夜里吃了自己一拳的那个家伙。

“感觉怎么样？”乘着刷牙间隙人多混杂，二狗凑了过去，“不想残废，以后就别惹老子！”

“你！”那家伙瞪大了眼睛，看二狗“嘿嘿”冷笑，心里直发毛。在监房里打架是常有的事，如果只是受些皮肉之苦倒无所谓。一旦被人搞成暗伤，那就是一辈子的痛疾，说不定那天杳无声息的死了都没人知道，这是很多劳改犯最担心的事。

看看二狗的表情，想想他的身手，这个叫范洪波的劳改犯心里就“咯噔、咯噔”的。

不这这个时候，二狗已没兴趣琢磨他的心里变化了。他眼里看到的，是昨天跟自己从支江一路过来的，分在三监房的那个刘浩。此时，他正跟在三组队伍后面，佝偻着身子，勉强跑起来一拐一拐的。其情形只怕比受了自己一记重拳的范洪波更加糟糕。

显然易见，刘浩昨天下午或者晚上在监房里，受到跟自己一样的待遇。不同的只是他没有抗争的勇气和资本。

洗漱完毕，就是队列练习。

二狗初中时也练习过，在村里也参加过县人武部组织的民兵训练，这一套动作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如果组长大胡子要挑毛病折腾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在练习场上，二狗就觉得有些人练得还不错，硬是被大胡子连喝带骂，甚或拳脚相加的。

二狗可能是个例外，大胡子就不怎么说他。昨天下午和晚上的事，可能让他有些忌惮，人总是吃柿子拣软的捏，监狱里更是如此。

同样在一片大墙之内，二狗又目睹了三监房刘浩在训练过程中，再次被折磨欺凌的景象。场上几百号人，甚至还有管教在远远的看着，这一幕似乎没人认为有什么不对。

上午，管教把最近来的一批劳改犯集中在一起做思想工作，学习监狱里的纪律规范。这时候，二狗才得以有机会和刘浩接近。

“怎么样，还挺得住吗？”毕竟都是从支江过来的，看刘浩被整成这样，二狗心生同情。

“还能怎么样，挺不住也要挺。”刘浩苦笑了起来，这漫无天日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别太软弱了，不行就闹到中队长那去。刚才他不是在台上说，如果受到不公平对待，可以向他反馈吗？”二狗想借此提醒刘浩强硬起来。

“那只是台面的话，你也信？”刘浩不以为然，“随便吧，只要把命保住就行了。”

这样，二狗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处世方式和做人底线，别人想去改变谈何容易？不过也奇怪，刘浩既然是伤人致残进来，那也应该是凶狠之人，为何面对欺凌，竟没有一点反抗意识呢？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出操或参加思想教育课，晚上写心得体会或思想总结什么的，偶尔也会集中看一、两场爱国题材的电影片。

实际上，监狱是有专属农场的，地里的活是要劳改犯去完成的。只不过，象二狗这些新来的，暂时还不会把他们拉上去。要到半年以后，思想稳定了，才可以带出去干活，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劳动改造”。

二狗在监房里，慢慢也与人关系缓和了下来。大胡子等人不侵犯自己，他也不去招惹他们。而以前受过他们欺凌的人，看到二狗强硬又身手不凡后，逐步向他身边靠拢了过来。这些，二狗也只是跟他们虚与委蛇，并没有拉山头和大胡子等人对抗的想法。

既然是改造，就从内心深处好好的检讨自己反思过去，没必要再搞江湖上的那一套。如果老想着强人一头，弄不好就是前罪未去、新罪又来，那样岂非要把牢底坐穿？

吃官司的人分为几种。一种是意气之下闯了祸，不得不接受法律的制裁；一种无心之失，就象二狗这样，只想教训一下对方，结果把人打死了，惹上了官司；还有一种就是穷凶极恶，死不悔改的。抓进来关个几年，出去后照样犯事，在监狱里几进几出，成了人们口中的“几进宫”。这些人最后要不吃枪子了，要不折腾个几回后，人就老了。

再说，能到这里来的，没有几个是善茬。如果二狗真的拉帮人跟大胡子对着干，弄不好最后真的如了别人的意，上了别人的道。所以在这里，不要有害人之心，更不能少了防人之心。

到了国庆，天气开始转凉了。

袁琳、郭小峰和王丽娟相约来看二狗。

隔着玻璃窗，看到二狗消瘦沧桑了不少，王丽娟禁不住泪眼汪汪。五年说长不长，可一天天过下来，思念却让人度日如年！

“狗子，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出来与我们相聚。”袁琳大学已经毕业了，分在省文化厅上班。在二狗入狱的这段日子里，她隔三岔五寄些东西过来。

几个月不见，郭小峰显得成熟了不少。也许以前他还有些事情依赖于二狗，可如今只能他自个去扛了，这过程就是一种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