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坊与八王宅所在的永福坊和兴宁坊一街之隔,自然售价不菲,许多有钱的人家都想着能在安定坊买得一处宅院,借机沾沾龙子龙孙身上的龙气,好为自己的将来带来幸运。
顾承志能住到此间,自然是得自齐王梁俶的馈赠了。
不过顾府的门宅在安定坊算最小的了,这也是顾承志所要求的,毕竟自己一介白身,不适合住太过华贵的府邸,一来可以避免旁人说闲话,二来算是自己给自己留下一个警钟,警惕自己勿要贪一时之欢,忘记了大事。
顾承志回到前院正厅的时候,顾夫人正一脸不悦地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自家夫君,嗓音清冽地问道“顾先生还知道回家呀,怎么不等到明日辰时再回家?现在回来是不是有点早了?”
顾夫人是顾承志在北地游历时遇到的,当时的顾承志还是一个青涩士子,胸怀及见识远不及今日,他在河东道朔州的一处小镇上遇到了出身不佳的顾夫人,一见倾心,此后不久,两人便结为了连理,其后一起游历,直至在京城定居。
在齐王府侃侃而谈的顾承志,看到妻子这般模样后瞬时蔫了,低声求绕道“今日齐王殿下舞刀弄枪的时间有些长了,所以回来的有点晚,夫人莫要生气,明日我一定早早回来。”
顾夫人冷哼一声,斥道“齐王重要还是我重要?”
顾承志很是狗腿地说道“当然是夫人重要了,十个齐王也比不过你一个手指头。”
顾夫人面色微缓,又问道“你敢在齐王跟前这般说吗?”
顾承志打了个哈哈,没有回答。
顾夫人站起身来,揪着自家夫君的耳朵去了正院,想来是去动用‘家法’了。
可怜顾承志满腹锦绣才华,却被一个妇人管的死死的。
齐王梁俶曾为顾承志抱不平,说是要为顾承志另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被顾承志断然拒绝。
顾承志的理由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自那以后,齐王梁俶好生调侃了一番顾承志,说他是一条喜欢被虐待的鱼。
对此调侃,顾承志不怒反喜,说道“或许这都是前世的缘分,注定我今生受她约束。”
顾府书房里,顾夫人坐在书桌后面,顾承志脸色平和地捧着一本山精野怪的故事书,嗓音醇厚地读着,不时地看着妻子的反应。
一篇故事读完,顾承志轻轻放下书本,牵起妻子的手,温声说道“好娘子,一起吃饭去吧,不然饭菜就要凉了。”
顾夫人轻轻擂了一下自家夫君的胸口,斥道“就知道吃。”
话虽如此,顾夫人随即缓缓起身,与顾承志一起前往用膳厅。
八王宅,楚王府。
申时过半的时候,鲁王,也就是四皇子梁倓,带着痴傻的弟弟七皇子梁佺前往二皇子府上相聚。
二皇子梁儋得到消息以后,径直前往府门迎接。
楚王府大门前,二皇子梁儋看到了意料之外、且在意料之中的七弟,脸色虽是有些怪异,但也强忍着没有发火,很是客气地将两位亲弟弟迎入府中。
随后的时间里,二皇子梁儋与四皇子梁倓在书房里闲聊,七皇子梁佺则是在书房前的池塘边看着水中摇曳身姿的金鱼,时不时地留下一滩口水。
二皇子梁儋一脸平和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温声道“四弟,此去青州就藩,你心中可有底?”
四皇子梁倓轻轻一笑,反问道“二哥觉得我开府建衙以后该如何做?”
“自然是与民休息、施行仁政,不能堕了皇子该有的贤名。”二皇子梁儋理所当然地说道。
四皇子梁倓不经意地问道“二哥真的如此认为吗?”
二皇子梁儋蹙着眉头,不知自家兄弟为何多此一问,刚要问询的时候,被四皇子摆手制止了。
四皇子梁倓叹道“二哥既然不清楚,那就不要想着搞明白了,不然的话,您在京城里怕是寸步难行,此事事关重大,您不要问别人,只需有自己的判断就行。”
二皇子梁儋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数息之后才恢复平常的模样,轻声道“知道了,我这做兄长的不长进,倒是让四弟费心了。”
四皇子梁倓摇了摇头,低声道“母后不在了,咱们三个是最亲的兄弟,自然应该相互扶持,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皇室之中岂会有庸人,二皇子岂会真的不知道皇子就藩的深意,只是他为何装作不知晓,外人无从得知,这才有了四皇子的敲打之意。
至于二皇子最后是否能够放下心中的疑虑与自家弟弟坦诚相见,别人就更难知晓了。
二皇子梁儋放在手中微凉的茶杯,笑道“我本以为你会在入夜之后来,没成想竟来的这般早,害得我都没有什么准备,就连礼物都还放在府库之中。
你若是不嫌累,就跟我去府库一趟,挑几件你喜欢的宝物,也算是我这做兄长的一番心意。”
四皇子梁倓哈哈一笑,道“岂敢言累,只望二哥等会儿别心疼就是。”
两兄弟说说笑笑地走出了书房,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看到两位兄长出了屋子,正在嬉戏金鱼的七皇子梁佺立时站了起来,紧随在两位兄长的身后,仿若一个害怕丢了的跟屁虫。
二皇子梁儋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但也不曾翻脸,只是抿着嘴唇不说话。
三人临水而行、穿廊过亭,进了一处颇为简朴的院子。
院子里,四皇子梁倓暗暗心惊地往前走着,他感觉院子周围至少有五六道视线扫过自己的身体,每一道视线都如一道利刃一般,在他的心脏割上一刀。
至于七皇子梁佺的反应就比较直观一些,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嘴里不停地低声嘶吼着,仿若一头随时发起攻击的野兽。
四皇子梁倓拍了拍七皇子的肩膀,宽慰道“七弟放心,这里是二哥的府上,你莫要害怕,都是自己人。”
七皇子梁佺看了四皇子一眼,轻轻地点了下头,但依旧一副戒备警惕的模样。
走在前面的二皇子瞥见这一幕,神情愈发难看,却也没说什么。
三人绕着院中的假山走了半圈,随后走入一处石头砌成的通洞。
青石板砌成的台阶的尽头是一扇精钢所铸的大门,大门旁有一个盘膝而坐的灰衣人。
灰衣人抬头看向三位来客,漆黑的眼眸中射出两道精光,直如刀剑般锋利。
二皇子梁儋对着灰衣人点了下头,吩咐道“开门。”
灰衣人徐徐站起身来,自怀里掏出一枚钥匙,不过这枚钥匙竟然只是残缺的一半。
二皇子梁儋伸手入怀,掏出了带着体温的另半枚钥匙。
灰衣人接过二皇子手中的钥匙,将两枚残缺的钥匙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