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姓刀客被人挡了势在必得的一刀以后,脸色凝重了几分,他并未像平日里对敌那般收刀之后再次拔刀,而是双手合握刀柄,挥出疾如闪电又势大力沉的刀势。
高高瘦瘦那人挡了几刀以后,虎口已是一片嫣红,细细密密的血珠在手背上翻滚跳跃。
如此十数招以后,山羊胡子忽然探出手臂,将不断后退的手下拉了回来,随即微微摇了下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高高瘦瘦那人低垂着头颅,嘴角溢出一缕淡淡的红色液体。
只见他手上一转,短剑已是消失不见,想来是重新回到了袖中。
林姓刀客收刀而立,语气淡淡地说道“天色已晚,若是没有别的指教,我等就回去休息了,莫要再挡在路上做那拦路恶犬。”
山羊胡子心中一凛,知道眼前的刀客修为了得,不然怎会如此轻易挫败自己的两位兄弟,他知道瘦子的修为在自己一群人中还算拔尖,如今这般落败,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几分胜算。
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顾脸。
到了这般地步,再无退缩的可能了。
山羊胡子往前踏了一步,缓缓说道“你不要太过猖狂,等打倒我再说。”
人群中站着一位带着顶斗笠的男子,半张脸掩在斗笠的阴影下面,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怀里抱着一柄长剑,剑鞘被一团破旧的麻布缠绕,剑柄则是保养的很好。
斗笠男在歪戴帽子那人被砍之时没有动,在矮子受挫之际也没有动,唯独在山羊胡子往前踏出一步以后,身形轻轻晃动。
不见他脚下如何动作,已是与山羊胡子平肩而立。
斗笠下传出一阵金石般清脆锐利的声音,道“三爷,还是我来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山羊胡子一怔,斗笠男的眼神从山羊胡子的身上转了过去,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刀客,“你很厉害?我倒要见识一下,看看你是否真的有那么厉害。”
林姓刀客微微一笑,淡淡道“打你倒是没问题。”
“是吗?”
吗字刚刚出口,斗笠男已是扑了出去,他飞出去的同时,怀中抱着的长剑悍然出鞘。
只见握剑的手修长有力,一看就是用剑高手。
剑影纵横、刀光闪掠。
街口响起一阵刀剑相撞的乒乓声。
转眼间二人已是斗过了十几回合,各自也出招数十。
只听一声厉喝,林姓刀客挥出一刀,只见昏暗的街道上空闪过一轮残月,转瞬即逝。
随即便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林姓刀客身形踉跄地后退了三步。
斗笠男的斗笠已是一分为二,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斜斜的刀口,刀伤将整张脸分成了两部分。
‘当啷’一声,斗笠男手中的长剑一分为二,半尺有余的剑刃掉落在地上。
随后便是噗通一声,斗笠男摔倒在地,生死不知。
林冲上前几步,将林姓刀客扶住,摸到了一手的温热液体,急忙粗声问道“老林,你伤到哪儿了?”
林姓刀客有些疲乏地说道“胸口中了一剑,没什么大碍。”
说完以后,林姓刀客一头栽倒在林冲的怀里。
耿护院急忙上前查看,细细摸索了一番后方才舒了口气,低声说道“只是轻伤而已。”
孟然急忙问道“耿叔,既然是轻伤,为何林前辈会昏倒?”
耿护院很是简略地说了一句“脱力而已。”
孟然若有所思地看向刚才两人交战的地方,想着那轮转瞬即逝的残月。
在林姓刀客昏倒的时候,山羊胡子急忙蹲下,脸色阴沉地探向斗笠男的鼻息。
鼻息处已无温热气息,斗笠男被那轮残月斩杀。
山羊胡子在尸体前抹了一把脸颊。
在山羊胡子重新站起的时候,身周洋溢着一团淡淡的杀气,他轻轻伸出右手,身后的矮子在其手中放了一个扁扁的布包。
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细细密密的银针,有几十根之多。
只见山羊胡子捻起银针,径直往自己的周身大穴上扎去。
等十八根银针全部没入周身大穴之中,山羊胡子的气势一涨再涨,一张长脸上浮现着道道青筋,眼珠子一片赤红,暗风流转衣阙飘摇。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包围着山羊胡子,原本高大瘦弱的身躯膨胀了几分,将身上的衣衫撑得圆鼓鼓的。
山羊胡子的七窍中淌出道道鲜血,仿佛有股无形的东西要将他的肉身挤破,回归天地间。
林冲将怀中的林姓刀客交由孟然照顾,欲要上前与山羊胡子斗上一场。
岂料林冲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被耿护院拉扯住了。
耿护院摇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林冲刚要说什么,只听到半空中传来一道破空声音。
一声闷响后,街道的青石板上直挺挺地插着一根从天而降的熟铜棍。
熟铜棍落地后,屋檐上的人影闪了几下,很快便出现在一处较高的楼顶上,人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山羊胡子。
林冲抬头看了一眼,刚伸手想要握住自己的兵器,便被耿护院一把抢走了。
耿护院拽出熟铜棍,以提枪的姿势将其拿在手中,棍子的一端斜指地面,平添了几分杀气。
山羊胡子怒吼一声,身形闪动之际,已是挥出一拳。
与此同时,楼顶上传来弓弦响动的声音,有利箭刺破长空,直奔山羊胡子的胸膛而去。
箭矢无功而返,被山羊胡子随手拍飞,掉落在青石板上。
但花荣射出的不是一支箭,而是少见的连珠箭。
咻!
第二支箭如闪电般接连而至。
山羊胡子虽是拍飞了第一支箭,但未能料到紧随其后的第二支箭。
只听一阵令人心悸的入肉声,箭矢直挺挺地插在山羊胡子的胸膛上。
随后而来的第三支箭,毫无道理地破开第二支箭的木杆,将第二支箭的箭头往里送了几分。
山羊胡子只觉得胸口被重木撞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原本前冲的身形顿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大到无法再大的破绽。
耿护院握棍如提枪,不见手上如何动作,熟铜棍已如长枪一般刺出,刺的位置赫然是箭矢射中的位置。
第三支箭的木杆毫无疑问地变成了碎屑,随后熟铜棍的前端将山羊胡子的胸口刺了个对穿。
山羊胡子下意识看了一眼胸口,只见熟铜棍卡在自己的血肉里,伤口处滴落着滚烫的液体。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不停滴落血液的伤口,随即软绵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耿护院手腕一动,熟铜棍已是回到了他的手里。
山羊胡子的身体仿佛漏气一般,肉眼可见地变回原本的瘦弱。
那原本没入周身大穴的十八根银针也透出衣服,暴露在清冷的夜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