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北桐的眉头微微蹙起,朝着远处的石径望去,只见不见阳光的青石小道上多了一道身影,正是困守一城、隐匿于孟府的宁守城。
宁守城对着北桐施了一礼,语气清淡地问道“敢问逝者可是阁下的亲属?”
北桐缓缓站起身来,两道剑眉一挑,眉宇间的十足英气已是化为了清冽的杀气,冷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宁守城浑不在意北桐的杀意,淡淡道“若是,我有事与你讲,若不是,我等我要等的人。”
北桐的语气很是淡漠,问道“你有何事?”
宁守城道“我知晓一些事情的真相,不知阁下是否有意倾听。”
“真相?”北桐哈哈长笑,语气讥讽道“我管他什么劳什子真相,我只想知道杀害我师妹的真凶。”
宁守城眉头一皱,轻声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吗?”北桐先是将空中飞舞的蝴蝶小心翼翼地收拢进衣袖,随即怒斥道“可我有话跟你说。”
话音未落,北桐身后的长剑已是出鞘,朝着宁守城的方向直直地刺了过去。
宁守城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阁下何必如此,不明真相就贸然动手,非是明智之举啊。”
北桐听了宁守城的唠叨后,眉宇间的煞气浓郁了几分,断裂的半柄长剑剑气更胜,如长虹贯日。
一阵风过,石径四周的树木簌簌作响,枯黄的树叶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落在北桐与宁守城之间。
北桐死死地盯着满身金色光芒的宁守城,一副吃了死苍蝇的表情,语调古怪地问道“大佛寺弟子?”
宁守城轻轻放下合十的双掌,沉声道“大佛寺弃徒宁守城见过阁下,不知阁下师从哪座道庭?”
北桐冷哼一声,道“好一个大佛寺弃徒。本道师从龙虎山,今天就要会会大佛寺的高徒。”
北桐双手捏了个晦涩难懂的手印,只见他的身体被一团清光包围,随即便有一阵风拔地而起,卷起无数枝叶横于空中,化为成千上万只利剑模样,直直地指向宁守城。
一声清鸣,断裂长剑随风而起,隐于万千利剑之中。
北桐口中一声长啸,万千利剑化作一条半黄半青的长龙,朝着宁守城的方向飞去,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宁守城只是双手合十,口中颂唱着金刚经,身周的金色光芒更加刺眼,如高玄九天之上的烈阳般炫目。
剑龙与金色光芒撞在一起,如有一道惊雷在林间响起,无数的树木枝叶寸寸炸裂,化作飞灰随风而去。
宁守城与北桐之间的地面上多了一个幽深的沟壑,隐约听到有水流声,想来深坑已是低于湖面的位置许多,被地下水倒灌。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深坑中再无水声,地下水已是填满沟壑,头顶的太阳洒下光辉,映的水面波光粼粼。
北桐很是痛苦地咳了一声,手捏剑诀召回长剑。
可惜的是,长剑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断了半截,只剩下不到二尺的长度。
本命剑受损,剑主自然受到反噬,北桐已是伤及肺腑,咳嗽后吐出细细碎碎的脏器小块,伴随着一摊黑血。
“又是大佛寺门徒,呵呵,或许这就是命吧。”北桐转身看向那座未曾受损的低矮坟茔,凄声道“师妹,师兄无能,没有办法为你报仇了,只望你能原谅我,我现在就来找你。”
说罢,北桐缓缓闭上眼睛,右手捏诀御起长剑,目标赫然就是自己的头颅。
只听‘叮当’一声,宁守城已是站在北桐的身前,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半截长剑。
北桐轻轻睁开眼睛,已无生志的眼眸中带着三分好奇,嘶声问道“前辈想做什么?”
宁守城微微一笑,道“很简单,自然是不想让你死啊。”
等湖心小岛上风息静止的时候,北桐在宁守城的邀请下登上了烟雨楼。
烟雨楼上,两人极目远眺,俯瞰嘉兴城的人潮风景,颇为赏心悦目。
北桐看了一会儿,闷声问道“不知前辈意欲何为?”
宁守城叹了口气,说道“我虽被逐出门墙,却不愿看到有人在我眼前无辜惨死,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北桐苦笑一声,语气很是凄惨地说道“前辈何必如此,我既报不了师妹的仇,生于天地间已无意义,不若随她而去,伴她左右,此后再无分离。”
宁守城笑了笑,说道“你师妹是南竹吧?”
北桐颔首应道“是。”
“那我就将昨日的真相告诉你吧。”宁守城将昨日的争斗简略地说了出来,道“与你师妹随行的是江南西道江州的春雪堂诸人,为首的是春雪堂少主赵东节,随行之人还有赵宏道。
赵东节启衅在先,调戏别人家的女眷,双方起了争执,随后便是一通乱战。
赵宏道身死之后,令师妹想要为他报仇,打算以此获取更大的报酬,以便追上你的脚步。
可惜的是,令师妹低估了对手的实力,于一合之间惜败,惨死在枪法之下。”
北桐的神情很是复杂,半数惋惜半数悲痛,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问道“前辈可知师妹的对手是谁?晚辈感激不尽。”
宁守城摇了摇头,说道“就算告诉你也没用,他已经离开这里了。茫茫人海,你又如何找得到他?”
北桐的脸上布满了坚毅的神情,沉声道“前辈若是告知,晚辈感激不尽,日后必有厚报。”
宁守城叹了口气,道“本是你师妹理亏,何必如此纠缠?逝者已矣,不要太过伤怀。”
北桐未语泪先流,哽咽着说道“我与师妹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少年时一起拜师学艺,后来因我犯了过错,牵累到师妹,她同我一起被逐出师们,在江湖中流浪。
那时候我们修为低微,吃了许多苦头,师妹为了我,遭了许多无法与人言的苦难,我既感动又心疼,曾于长江之畔立下重誓,不许任何人伤害我师妹,凡有犯者,杀无赦。
等我修为高了以后,醉心于修炼一途,市场冷落她,但她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等着我。
我为了寻求机缘,常常出海寻访隐士高人,一去就是一年半载,师妹总是倚门盼归。
我原打算在成就地仙境之时与她大婚,不曾想,如今已是天人永隔,再也无法见她容颜听她声音了”
一个人仙境的高手,在烟雨楼上很没有形象地号啕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她若不在,我纵然举世无敌又如何?她若不在,我纵然坐拥天下又如何?她若不在,我要这长生有何用?
北桐一番哭诉,听得宁守城很是动容。
宁守城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安慰道“我知晓你此时的感受,但那一行人于我有恩,我不愿看着你们之间再起争斗,若是有个什么损伤,我心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