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飞将脸上的泪痕擦干,露出一个坚毅的表情,低声自语道“你选择北上,妾身不能挽留,也无能相助,只能留在这里等你回来。不管未来如何,妾身都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宋晓飞恍惚间,房门被人推开,走进了一道俏丽的身影。
来人穿过正厅进入书房以后,很是随意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有清脆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
“宋姐姐在想什么?”
宋晓飞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丫鬟绿屏,面无表情道“不敢当绿屏姑娘的姐姐,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绿屏歉然一笑,说道“昨日都是我的不是,求姐姐见谅。”
宋晓飞神情复杂地看了绿屏一眼,叹息道“我只想在这里安静地住着,等我想见的人,并没有侵占孟府的意图,绿屏姑娘且放宽心。
他日我若是等到了我要等的人,自会离开孟府,绝不会在此地停留,请绿屏姑娘无需担忧。”
绿屏露了个古怪的神情,问道“宋姐姐要等的人可是少爷?”
宋晓飞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思,大大方方地点了个头,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地一览无遗。
绿屏苦笑一声,道“既然我们等的是同一个人,何必争个你死我活?与其那样,不如和好,做个异姓姐妹,也算有个说话的伴儿。”
宋晓飞先是愕然,随即嫣然一笑,轻声问道“你们之间?”
绿屏眼帘低垂,闷声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两情相悦,他并不喜欢我,我只是”
宋晓飞哈哈大笑,许久之后才敛声道“看来我还比你强一点,至少孟然还是喜欢我的。”
绿屏欲要反驳,却不由想到某些细节,心情瞬间低落几许,圆圆的俏脸上挂着一层寒霜。
宋晓飞看到绿屏如此模样,觉得自己不应该开口挤兑一个跟自己同病相怜的女子,柔声调侃道“有什么好生气失落的,等孟然回来以后,我让他跟你圆房。”
绿屏的脸上多了一缕红晕,娇声斥道“宋姐姐休要胡说,我只是我只是”
宋晓飞眼眸流转,道“那就算了,看来是我想多了,这下我就明白了,我会把你的心意告诉他的,省得他多了别的心思。”
绿屏又羞又气,娇嗔道“姐姐就知道欺负人”
宋晓飞嫣然一笑,温声道“好了好了,姐姐不逗你了,以后你我二人就以姐妹相称,共进退,共等待。”
绿屏轻声应道“绿屏见过姐姐。”
宋晓飞轻轻巧巧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很是真切。
之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绿屏便退出了正院,缓缓走到后院,静静地站在临湖的青石板上,回想着昨夜的事情。
许久之后,绿屏双手虚握空气,好似在握着一杆长枪,在秋日下随风挥舞,嘴里念叨着“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夕阳鸟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
此词十二句,共有十二式,但绿屏只学到了九个招式。
绿屏舞完以后,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后对着南湖盘膝而坐,默默运行着混元功法。
江南东道嘉兴县城北。
数匹健马围护着一辆马车,朝着苏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驾车的是寡言少语的林姓刀客,他几乎与耿护院同出一脉,不好结交朋友,没有太多的花花肠子,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车厢内坐着耿护院与孟然,此时耿护院的脸上已是多了几分红润,想来是昨天的丹药起了大作用。
孟然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车厢一角,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耿护院微抬眼眸,轻声问道“怎么?舍不得离开?”
孟然笑了笑,回道“有一点,毕竟此地乐,让人难免有些舍不得。”
耿护院微微颔首,说道“我若不是有些心事未曾了结,也愿意在这里一直待着,春有烟雨夏有荷,秋有高阳冬有雪,真是人间好去处啊。”
孟然会心一笑,恭维道“耿叔这诗吟得不错,颇有一代诗圣的风范,实在是令晚辈佩服。”
耿护院随手弹出一道劲风,直直打在孟然的额头上,只见那片皮肤瞬间变得通红。
孟然龇牙咧嘴地捂着额头。
耿护院笑道“这下还敢说胡话吗?”
孟然赶紧摇了摇头,说道“再也不敢了,耿叔手下留情。”
耿护院徐徐收回手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孟然见状,轻轻地舒了口气,问道“耿叔,我们过苏州后去哪里?”
耿护院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在苏州修整一番,随后前往常州无锡县,经常州而至润州,之后便是渡江,上岸以后就到了淮南道。
再之后的路程就很简单了,一路向东就是了,最后抵达无量山所在的启东县,到了那里,我们就要分开了。”
说到最后,言语中已是有着几分离别之意。
孟然不知如何接话,只是生硬地说道“那我就提前祝耿叔京城一行顺顺利利,早日返还江南,过上洒脱舒适的生活。”
耿护院轻轻一笑,淡淡道“但愿如此。”
孟然察觉到氛围的变化,试图扭转话题,往欢快的谈话对象上转移。
“耿叔,您跟绿屏交代了什么?为什么我觉得她昨晚的反应怪怪的?”
耿护院失声一笑,说道“那你之前不是已经察觉到她有问题了吗?为何还想不明白她的反应?”
孟然挠了挠鬓角,试探着问道“难道绿屏以为我们要清算,觉得我们会杀了她?”
耿护院颔首道“她当时的反应是害怕与惶恐,全身上下的气机飞速流转,想来是这样想的。”
孟然叹了口气,问道“那您找她为了什么?”
“传艺。”
“什么?”
耿护院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把混元功法及枪法全部传授与她。”
“为什么?”孟然神情古怪地问道。
“没什么。”耿护院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许就是缘分吧。我觉得她适合,所以就传授她了。”
孟然不解道“可收徒不是一件郑重的大事吗?您怎么就如此这般草率啊?您都不了解她,万一日后她”
孟然的话未曾说完,但要表示的意思很明确,他觉得耿护院太过武断,不该在如此情况下就收徒传艺。
耿护院笑了笑,说道“我并未收她为徒,只是传她修炼法门。”
孟然一脸诧异,问道“这又是为何?”
耿护院只是摇了摇头,不肯将其中的具体细节告知孟然。
岭南道北部邵州。
五岭山脉上站着一个身后背负长剑的青衫男子,此时青衫男子的身周已是布满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团,他脚下的草木在踏足地面之后,在一瞬间的工夫里便化为了碎屑,随着山峰飘摇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