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然摇了摇头,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看向林姓刀客。
林姓刀客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出发北上了。等公子抵达无量山后,我会返回北地一趟。好多年没有回去了,家乡亲人的坟茔该修缮了。”
耿护院接过话茬,说道“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并不影响上路。”
李浩然听过两人的意见以后,缓缓说道“那我就不走了,留在这里好好教导徒弟,神刀门的传承不能断在我这里。”
孟然知晓三人的最终决定后,说道“既如此,那我就去安排车马及出行所带的东西。”
暮色里,孟然指挥着孟府下人忙碌明日出行的事宜,颇有几分家主的气象。
斜阳残暮,暗夜稀星。
京城的夜晚并无半点安歇迹象,反而有几分热水初开的沸腾景象。
皇帝与大太监鱼朝恩小心避过宫廷内巡逻的侍卫及暗桩,来到晋王府所在的兴宁坊。
晋王府门庭高大,很是巍峨气派,门口站着两列雄壮威武的甲士,不愧是世人眼中皇帝陛下最信任的皇族成员之一。
鱼朝恩带着皇帝绕过一段颇长的王府围墙,踏入一处比较僻静的门洞,进了晋王府。
皇帝来之前,早有鱼朝恩与晋王梁瑛进行了一番安排,所以这一路的行程颇为顺利。
皇帝未行多远,就见晋王早早地迎了过来,带着皇帝往庭院深处行走,一路穿廊过亭、历石桥湖泊。
虽已秋深,庭院里依旧绽放着各式名贵花朵,淡淡的花香与暗夜交织,迷人而又惑神。
走了有半盏茶的工夫,三人在一处空旷的花园里停下。
之后的时间里,鱼朝恩很是自觉地走到远处警戒,两兄弟则是缓缓落座亭中。
皇帝率先开口,调侃道“八弟,我到你的府上拜访,你竟然连杯酒都没有提前准备,真是小气。”
晋王梁瑛轻轻一笑,并未接话,只是沉声问道“陛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装作恼怒的样子,斥道“好你个老八,朕好心来看你,却被你如此挤兑,该当何罪?”
梁瑛收敛笑意,神情肃穆道“陛下若无旁事,臣弟先行告退。府中新来了一位色艺双绝的江南女子,很是温婉可人,臣弟有些等不及了。”
说到最后,梁瑛露了个很是难看的急色模样。
皇帝轻哼一声,不悦道“在朕的面前还需要如此装模作样吗?你梁瑛是什么样的性格,朕还不了解吗?若你真的如此急色,朕不介意亲自为你喝彩加油。”
梁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闷声道“臣弟不急,请陛下先说正事。”
皇帝并未急着说话,反而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萧瑟地问道“八弟,你愿意帮我吗?”
从朕到我,走过了多少心思流转,又有多少的无奈之举。
晋王梁瑛没有拿捏身份,很是爽利地问道“不知陛下有何烦恼需要臣弟解决?”
皇帝定定地盯着远处的一盏纸灯,幽幽问道“八弟心中可有怨念?”
晋王梁瑛一怔,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笑声中有着几许不甘、几许复杂,还有着一丝丝的释怀。
皇帝微微抬头,很是认真地看向晋王梁瑛,一双看破世间无数事的眸子透着一股别样的灰色,语气萧瑟道“当日若是八弟成为天下共主,或许就不会出现今时今日的局面,朕也不至于如此劳心劳力。”
晋王梁瑛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徐徐道“陛下乃是古往今来少有的英主,何必说如此丧气的话语。若真的有事需要臣弟去做,只需下一道圣旨便是,何必如此作态?”
皇帝叹了口气,摇头道“若是真的可以如此,朕何需劳烦八弟大驾?”
晋王梁瑛的眉头微微紧锁,一字一顿道“可是涉及上护军韦国舅?”
皇帝并未开口说话,既不点头说是,也未摇头否认。
晋王梁瑛看到皇帝陛下如此作态,对于刚才说出口的猜测更是坚定不移,继续问道“朝堂中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皇帝眼眸流转,反问道“八弟不清楚吗?”
晋王梁瑛一甩衣袖,直挺挺地站在亭中,语气冷冽道“既然陛下不相信微臣,何必多此一举?陛下深夜出宫私会外臣,有违祖制,大是不妥,请早日回宫。”
说罢以后,晋王梁瑛对着皇帝梁亨深深施了一礼,周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漠,那是一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皇帝心底颤了一下,君王的尊严不允许他去向别人道歉,个人的尊严也不允许他如此去做。
毕竟眼前的这个男人既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手下败将。
皇帝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既如此,那朕改日再来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