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屏看着孟然的模样,很是心疼地问道“少爷,您不舒服吗?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过了数息工夫,孟然才恍然回神,温声问道“绿屏,你刚才说了什么?”
丫鬟脸上的心疼意味更深,眼底悄悄变得湿润起来,轻声说道“少爷,您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去安济坊找个大夫来瞧瞧?”
孟然笑着摇头道“没有不舒服,就是有些累了,歇一歇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绿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孟然强行打起精神,对着丫鬟爽朗一笑,故作轻松道“真的没事,就是太累了,吃完饭去晒晒太阳,或许会好一点。”
绿屏轻轻地嗯了一声,只是脸上的担忧并未消退。
饭后,孟然带着绿屏一起去了后院。
此时的孟府后院很是热闹,养伤的、闲聊的、传授武学刀法的,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清冷模样。
看到孟然出现,李浩然嘿嘿一笑,调侃道“孟小子,我以为你午时之前不会醒呢,没想到起的这么早。”
孟然羞赧道“让前辈见笑了,我只觉得周身疲惫,很是不舒服。”
耿护院不等李浩然继续说话,插话道“第一次药浴之后的正常反应,不要担心。你今天可以休息了,明天再继续。”
孟然应了一声,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那好,我等会儿再去睡一觉。”
耿护院微微摇头,沉声道“不可卧床过久,最好是出去走走,等药效过了以后再休息。”
孟然挠了挠鬓角,喃喃道“还不能睡觉,那做什么好呢?”
想了一会儿依然无果的孟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看向丫鬟,柔声问道“绿屏,你对嘉兴城比较熟,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丫鬟歪头想了一下,轻声应道“我们去游湖吧,到时候顺便去湖中小岛上转一转,既能发挥药浴的效果,也能缓解您的心情,一举两得。”
孟然想也没想便答应道“好主意,那我们晚会儿就去游湖,你先清点一下游湖的人数,之后让老韩安排一下船只,再让厨房准备一点吃食。”
“好的,少爷。”
绿屏应了一声,步履轻盈地离开了后院。
宣政殿。
经过一番还算激烈的讨论,已是基本有了定议,虽然尚未确定储君人选,但已为诸位皇子敲定了王爵封号,至于就藩一事,皇帝陛下很是痛快地下了定论,没有给朝臣们发挥的机会。
先皇共有七位皇子,如今还在世的也只剩下三位,分别是大皇子梁瑜,封号晋王;四皇子梁珏,也就是当今皇帝梁亨;八皇子梁瑛,封号楚王。
朝臣们一致建议,将晋王梁瑜加封为秦王,将楚王梁瑛加封为晋王。
至于当今皇帝陛下的诸位成年皇子,也各有王爵封号。
大皇子梁俶加封为齐王,并且授禁军左神武军大将军,正三品军职,统领五万禁军,开了皇子独掌禁军兵权的先例。
二皇子梁儋加封为楚王,虽无其他官职,但皇帝陛下允其参加朝会,了解政事。
四皇子梁倓封鲁王,就藩于河南道青州,允其开府建衙,可挑选一万禁军作为王府护卫。
五皇子梁仅,虽是不在京城,但也封了赵王。
六皇子梁佋封燕王,就藩于河东道朔州,允其开府建衙,并授其为虎贲军大将军,正三品军职,统辖五万将卒,是为第二个掌握兵权的皇子。
七皇子梁佺封为韩王,并无其他官职,允其依旧住在京城。
九皇子梁偲封为吴王,就藩于淮南道楚州,允其开府建衙,可挑选一万禁军作为王府护卫。
十皇子梁侗封为越王,留在京城。
八位皇子,四位留在京城,三位就藩地方,如此古怪局面,前所未有。
不过既然皇帝陛下开了金口,文武之首又不反对,那么其余的朝臣自然不会提什么反对的事情了,分封王爵的事情就这般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接下来该忙的就是工部、礼部了,齐王、楚王留守京城,自然也要开府建衙,急需挑选府址,尽快设计建造。
出京的三位皇子,则是需要在礼部的忙活下敲定细节章程。
至于韩王,依旧住在八王府内。
值得一提的则是越王,被皇帝陛下责令,依旧居于八王府,显然是失了圣心,日后并无再进一步的可能了。
朝会结束以后,中书省拟定旨意,再由皇帝签字盖章,最后经门下省复核,确认无误后,宣旨的内官带着圣旨出了宫门,朝着八王府而去。
此乃后话,先不提。
皇帝出了宣政殿以后,面无表情地地回了自己的书房,大太监鱼朝恩一脸不安地跟在后面,不明白主子为何会是这般反应。
内书房里,鱼朝恩为皇帝奉上热茶后,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里,想着自己的问题,正自入神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说话之人自然就是皇帝梁亨,他语气凝重地问道“鱼朝恩,你说今日朝会为何会这般顺利?按理说,皇子封爵事关重大,至少需要十天半月的扯皮,方能得出一个结果,今天不过是花费了两个时辰便定下了,着实有些蹊跷。”
鱼朝恩细细一想,眉头也蹙了起来,低声应道“陛下说的在理,先皇在世的时候,那几位老大人可是为了皇子们的王爵封号争得头破血流,据说私底下也闹的不痛快,哪像今日这般顺利。”
皇帝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后,脸色也阴沉了起来,语气森寒地说道“去找青龙来,朕有事吩咐他。”
鱼朝恩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极为迅速地应了一声。
朝会结束以后,除了需要继续忙碌的中书省官员选择在宫城内吃上一顿廊下食,其余两省六部的官员尽是出了承天门,回到皇城内的公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着各家仆人送来的可口饭菜,念叨着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尚书省的公房内,工部、户部、礼部的人扎在一起,商量着皇子就藩及王府兴建的事情,吏部的大小官员则是围着主官公孙抱玉,兵部侍郎及郎中则是环在上护军韦善会身旁,毕竟这位国舅大人还挂着兵部尚书的头衔。
至于刑部的官员,就像是后娘养的一般,冷冷清清地站在无人搭理的角落里。
张子仪瞄了六部公房几眼,便打算回到自己府上,他虽然有着一个柱国的勋爵,但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职务,故而不需要待在皇城里。
张子仪双手负在身后,背部微微驼着,缓缓地朝着承天门街走去。
尚未走出太远,公房里已是走出一道身影,正是尚书右仆射公孙抱玉。
未曾听见两人交流,张子仪很是自觉地放慢速度,公孙抱玉则是加快了步伐。
不一会儿,两人已是并肩而行,这两位朝堂之上的肱骨之臣,如乡下老农一般,慢吞吞地往前踱着步子。
一直快到朱雀门的时候,彼此也没有开口说话。
眼见着就要出了朱雀门,公孙抱玉轻轻一笑,说道“往日里就属你最沉不住气,没想到这次却出了所有人的意料,竟是率先上了一封请求致仕的奏折,丝毫不沾染半点泥水。”
张子仪哈哈一笑,回道“你们读书人不是常念叨着一句话嘛,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呀,就是那个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