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龙椅的皇帝撇了公孙抱玉及张子仪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经暗骂了一句‘两只老狐狸’了。
接下来发言的自然就是中书侍郎萧道成与上护军韦善会了。
萧道成出列,对着皇帝施了一礼,嗓音清冽地说道“启奏陛下,臣在奏折中所提之事,是为立储一事。”
此话一出,尚不待皇帝陛下有所反应,原本安静的朝臣之间便响起了一阵细碎的嗡嗡声。
十数息以后,声音并未停息,反而愈演愈烈。
皇帝眯缝着眼睛,很是威严地咳了一声,大殿内立时没了动静,诸多朝臣纷纷安静下来,只是不是转动的眼眸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与状态。
皇帝颔首示意中书侍郎继续。
萧道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双星伴月,此乃吉兆。寓意着天下出了杰出人才,将要辅佐陛下,立下万世基业。而天下有才之人,以诸位皇子为首。所以臣恳请陛下早日立储,好为陛下分忧解难。”
皇帝的嘴角微微翘起,好整以暇地问道“那萧爱卿觉得谁最适合入主东宫?”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心跳立时快了几分,好似即将入主东宫的是自己一般。
萧道成没有让皇帝及众人多等,很是爽利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启奏陛下,臣以为二皇子最有资格入主东宫。”
皇帝没有问其原因,只是静静地看着其他朝臣,语气平淡地问道“众位爱卿觉得如何?”
有支持,自然也有反对,更多的是沉默以对。
毕竟立储一事,自古以来就是最难做好,也是最难站队的,谁也不知道最后会花落谁家,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支持错了人,等待自己的就不是什么好结果了。
皇帝的目光在群臣之间扫了几圈,最后定格在国舅韦善会身上。
察觉到此的诸多朝臣皆是松了口气,毕竟枪打出头鸟,不管是赞同还是反对,都会惹了其他的皇子不悦,说不定就会遭人记恨。
皇帝面无表情地问道“国舅,你觉得儋儿是否可以担此大任?”
韦善会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缓缓出列,沉声应道“启奏陛下,二皇子既是嫡长子,且文采武功俱是最佳,最适合入主东宫。”
皇帝微微笑了一下,继续问道“国舅在奏折中所奏何事?”
韦善会拱手道“启禀陛下,臣所奏之事与萧大人相仿。诸位皇子已然成年,臣建议陛下早日分封王爵,毕竟堂堂皇子如今只是郡王,实在是不符合祖制。”
皇帝微微颔首,对着满殿大臣问道“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答案当然是没有异议,既然立储的事情已经提到了桌面上,那么给其他皇子分封王爵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只是是否就藩,全由皇帝自己决定了。
皇帝大手一挥,说道“那么诸位爱卿就开始谈论此事吧,尽快定出个章程来。”
在朝臣们费尽心思的时候,皇城内的梧桐宫迎来了一位客人,正是六皇子梁佋,他的眉角有着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红艳艳的,似乎随时都能流出鲜血的模样。
为梁佋带路的自然是他的熟人,昨日前往八王府的韦公公。
这位韦公公着实不简单,花费了二十载的光阴,从一个毫无根基背景的小内官,爬到了如今从四品上的内侍省少监,掌管着内侍省小一半的权势。
据说这位大太监原本并不姓韦,只因办事伶俐又懂时势,故而入了前朝韦贵妃、也就是当今皇帝陛下的生母的法眼,被赐了韦姓,自此以韦氏家仆自居。
皇帝的生母只在兴庆宫住了五六年的光景,便得了急病,不几日就撒手人寰,所以如今宫内只有一位皇太后,也就是前朝皇后,当今皇帝的嫡母。
外界有传言,这位从四品上的大太监只听从韦氏一族的命令,就连皇帝都难以指挥得动。
韦公公对着六皇子梁佋桀桀一笑,声音尖锐地说道“杂家就知道六皇子是个聪明人,不会让杂家多跑一趟的。”
梁佋的脸色微变,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只觉得衣衫与皮肤相接处湿湿黏黏,很是难受。
韦公公呵呵一笑,再不多言,只是在前面无声地走着。
至于背后的六皇子梁佋,抬起衣袖擦了擦鬓角并不存在的汗珠,态度恭谦地跟在大太监后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待入了梧桐宫的大殿,只见韦贵妃一身华丽衣衫,尽显尊贵气质,正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早茶。
梁佋见此情景以后,深深施了一礼,嘴里恭敬地问候道“梁佋见过贵妃娘娘。”
韦贵妃放下茶杯,嗓音温和地说道“是小六啊,自己找个地方坐吧,待我喝完早茶,一起叙叙话。”
梁佋并没有依言坐下,而是神情肃穆地站在那里,头颅微微低了几分,好似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
韦贵妃轻轻一笑,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颊,如同鲜花一般盛开,屋内的华贵物件瞬时失了色彩。
笑罢以后,韦贵妃娇声道“你这孩子忒认生了,到了韦姨这儿还如此拘束,放轻松些,就当是在自己府上,不要有任何的压力。”
梁佋很是拘谨地笑了一下,朝着一处椅子走了过去。
即便是得了韦贵妃的特意叮嘱,梁佋依旧不敢踏踏实实地坐在那里,只是将半截屁股搭在花团锦簇的蜀绣垫子上。
对此,韦贵妃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宠溺与温情。
一盏热茶饮尽,韦贵妃挥手斥退多余的宫人,只留了宫女秀宁在一旁侍奉。
等殿内清静下来的时候,韦贵妃对着六皇子梁佋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做。
梁佋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几步,很是乖巧地坐在韦贵妃下手处的绣墩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韦贵妃以衣袖掩嘴,很是娇媚地笑了一声,轻声斥道“你这小子,我与你母妃是为手帕交,哪能不知道你那顽劣惫懒的性情?怎好意思在我跟前装出一副正经模样,不嫌害臊吗?”
梁佋的脸颊微微泛红,急忙站起身来,很是客气地解释道“贵妃娘娘身为后宫之主,梁佋不敢放肆。”
韦贵妃摆了摆手,示意梁佋如此,之后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声问道“你有多久没来我这梧桐宫拜谒了?”
刚刚坐下的梁佋又站起身来,低声回道“大概有两年时间了吧。”
韦贵妃嘴角一翘,柔声说道“你倒是记得清楚,浑不似偲儿那般忘事,别看他长得又高又大,还是一副孩童心性。”
梁佋神情古怪地说道“九弟有一颗赤子之心,不似我等俗人。”
“赤子之心?”韦贵妃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他呀,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习武,数月之中难得见他一次,真是让人头疼。你若是有空,便帮我劝劝他,你们的年岁差不太多,兄弟之间或许有更多的话题,你的劝诫想来还是能够打动他的。”
梁佋收敛神情,认真说道“我尽量劝劝吧。”
韦贵妃很是欣慰地笑了一下,随即话题一转,颇为严肃地问道“小六,你觉得你们几兄弟中,谁最有资格入主东宫?”
梁佋的心脏疯狂地跳了起来,脸上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轻声问道“贵妃娘娘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