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岳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是缓缓说道“二弟其实很关心您,只是碍于面子,所以才多年没有回来,他每年都有书信给我,在信里诸多问候”
张景岳还要继续说下去,被老爷子打断了,张子仪笑骂道“你放屁,景衡根本就没有给你来过书信,府中的事情还能有我不知道的吗?”
张景岳的谎言被识破,也就没有继续编造下去,只是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张子仪很是唏嘘地问道“那位若水姑娘近来还好吗?”
张景岳点头又摇头,轻声说道“还是老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张子仪叹了口气,说道“景衡既然不愿回京,那就在外面待着吧,毕竟接下来的事情,整个张府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就不要再牵扯他了。”
张景岳只是认真地说了一句,“不管父亲作何决定,孩儿都鼎力支持。”
张子仪定定地看着儿子,说道“我若是上书请辞,一定会寒了陛下的心,就算他应允了,也会在心底记下这笔账,你怕吗?”
张景岳反问道“父亲怕吗?”
张子仪笑了笑,说道“我都这把年纪了,有什么害怕的,最多不过是早几年入土而已。”
张景岳回道“既然父亲不怕,那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张子仪苦笑一声,说道“那你就做好出京的准备吧,只是不知道陛下会把你安插到哪里去。”
张景岳低声道“我想应该就是北境虎贲军了。”
张子仪一愣,旋即轻轻笑了一下,只是在这一刹那间,他肩上的担子就拿下了许多,整个人都轻松了,微驼的背悄悄地直了起来。
就在京城陷入诡谲复杂局面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江南东道正是一片歌舞升平。
夕阳掉落、暮色已近,孟然收功以后回到前院,在宋晓飞的伺候下褪去衣衫。
温热的水里,孟然眯起双眼,静静地享受着皮肤被温暖侵袭的感觉,一脸的舒适。
站在孟然身后为他擦拭身子的宋晓飞,额头已是微微冒汗,她轻轻揩拭了一下,将手巾泡回木桶里,温声问道“公子准备什么时候走?”
孟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在嘉兴待了一个多月,也是时候出发了,想来就是这几天了。”
宋晓飞的身子微微前倾,光洁如玉的脸颊贴在孟然的后背上,带着哭腔说道“非走不可吗?”
孟然苦笑一声,低声道“非走不可。”
宋晓飞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两颗清澈的泪珠滴落在水面上,溅起剪不断理还乱的涟漪。
孟然后背一凉,心中一阵颤抖,知晓那是宋晓飞的泪水,不明白她为什么哭,既然她知晓自己要走,为何还要立下誓愿,既然甘心情愿等待,为何还要哭泣?
等到宋晓飞抬头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轻声说道“公子,今天晚上就要了妾身吧”
孟然的心肝跳了一下,身体的某个部位悄悄竖了起来,后背的皮肤绷紧,细细密密的汗毛立起,仿若一个受了惊的刺猬。
他从没想过两人的关系会发展得如此迅速,以至于到了今日便要开始鱼**欢,但他心底很是犹豫,既想要保持童子之身,又想要占有了这位美丽的女子。
或许世间男子都是这般,明明不喜欢一个女人,却毫不介意去占有她,毕竟,‘君子好色’。
宋晓飞在孟然犹豫的时候,已是轻解罗裙,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两团圆润的温暖凸起顶在孟然的身后,使得他腰间的宝剑更是锋利了几许。
就在宋晓飞要继续一步的时候,孟然一咬牙,很是果断地站起身来,带着丝丝缕缕的水珠出了木桶,随后拎起干净的粗布搭在身上,沉声说道“飞儿姑娘请自重。”
宋晓飞一愣,原本娇俏红润的脸颊瞬时白了下来,一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地问道“自重?你觉得我不自重?”
孟然咬了咬牙,沉声道“是。”
宋晓飞的神情很是幽怨,脸颊上已是遍布泪痕,她红唇微启,声音很是清淡地问道“既然公子觉得妾身是个不堪入目的女子,为何几次三番对我施恩?何不让我一死了之?又何以对我忽冷忽热?”
孟然没有回答,只是擦拭着身子,似乎并未将宋晓飞的话语听进去。
宋晓飞很是凄楚地笑了一下,慢慢收拢即将掉落在地的衣衫,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慢慢出了屋子。
等她将房门关好的时候,正在擦拭头发的孟然听到了一声叹息,那是一声几要断人心肠的凄婉叹息。
过了不大一会儿,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来。”
来人应声而入,正是孟然的贴身丫鬟绿屏,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极其华美的象牙梳子。
绿屏推门进屋以后,对着孟然盈盈地施了一礼,然后很是自然地接过孟然手中的粗布,为其仔细地揩拭头发。
等孟然的头发梳理好以后,绿屏放在梳子,拿起一个丝带将那满头的长发绑缚好。
做完这一切后,绿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少爷,您跟宋姑娘吵架了吗?”
“哦?怎么这么问?”孟然漫不经心地问道。
“宋姑娘找我的时候,她的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绿屏平淡地说道。
孟然摸了下鼻子,轻声问道“她可有说别的话?”
绿屏摇了摇头,回道“那倒不曾,只是喊我来伺候您。”
孟然走到椅子旁坐下,问了个放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绿屏,你准备今后做什么?是回家还是继续留在府上?”
绿屏明显一怔,随即对着孟然深深施了一礼,很是紧张地问道“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请少爷恕罪。”
孟然摆了摆手,温声道“非是你做错了事,只是想问问你的意愿,好对你有所安排。”
绿屏更是愕然,脸色微微苍白,细声问道“少爷准备如何安排奴婢?”
孟然失声笑了笑,如实说道“是这样的,我近日就要离开嘉兴,继续北上游历江湖,你若是准备回家,我就放你走,你若是想要继续待在府中,那就一切照旧,无须有别的担心与想法。”
绿屏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轻声回道“女婢自幼离家,如今与家人并无过多的联系,与其回去,不若继续留在这里,请少爷收留。”
孟然叹了口气,知晓绿屏说的是实情,可心底却忍不住替她难过,一个年幼无知的小孩儿,被家人贩卖,之后便是训练及服侍别人,十数年如一日,何其艰辛,故而十分同情,也非常想要帮助她。
“那你有想过自己生活吗?”孟然又问。
绿屏摇了摇头,低声应道“奴婢学的全是侍奉人的法子,若是离开了孟府,又能做什么呢?待银子耗尽,终是还要回到如今的生活,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在这里待着,起码还有少爷您可以体恤我们。”
孟然默然。
“其实像我们这样的人家,都是这般的命运,少爷不必为我们难过,毕竟我们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今后的生活轨迹,唯一能做的或者可以期盼的,也就是遇到您这样的主子。”绿屏的声音清清脆脆,语气里带了几分认命,也夹杂着一些讥讽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