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吗?”孟然面无表情地问道。
周孝武以为孟然已经相信了他的说辞,继续添油加醋道“或许老林已经被别的人收买了,想要借此机会制造矛盾,等你我争斗以后,坐收渔翁之利。”
孟然轻轻一笑,直直地看着老林,问道“老林,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林姓刀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只是语气萧瑟地说道“我无话可说。”
周孝武心底暗喜,他知道老林不善言辞,必然不肯过多辩驳,这样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
孟然转身看向周孝武,沉声问道“周兄觉得如何处理老林为好?”
周孝武想了下,不加思索道“对于这种闯人私宅、背主不忠的小人,应该一杀了之。”
孟然轻轻一笑,吩咐道“老林,让周大公子冷静一下。”
周孝武以为孟然在说笑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跌落在冰冷的南湖里,兀自挣扎呼喊。
孟然慢悠悠地蹲在湖畔青石板上,笑眯眯问道“周兄,你冷静了没?”
“贤弟咕嘟贤弟这是何意?”周孝武一边扑腾着,一边不解地问道。
孟然低声吩咐道“老林,把他拉到岸边,我要问话。”
林姓刀客伸出长刀,递到周孝武的身前,将其拉到了青石板边。
孟然对着扒拉在青石板上的周孝武笑了笑,温声问道“周兄,你知道我为何让你冷静吗?”
到了这般地步,周孝武仍是没有露出半点其他的情绪,湿漉漉的肩膀打了个哆嗦,强撑着笑道“不知贤弟所为何意?为兄自忖没有对不起贤弟的地方。”
孟然呵呵一笑,戏谑道“看到周兄晚间没有吃饭啊,需要捞两条鱼吃。”
不待孟然吩咐,老林手中的长刀已是戳在了周孝武的肩头,将他按在了水里。
数十息以后,孟然轻咳一声,老林收刀而立,周孝武慢慢浮出水面,继续扒在湖畔的石板上。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孟然问道“周兄,你真的没有话对我说吗?要不你好好想一下?毕竟天气凉了,泡冷水澡对身体不好。”
周孝武吐了一口湖水,嘶声骂道“有种你弄死我。”
孟然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觉得我不敢吗?”
周孝武反问了一句,“你敢吗?”
“我为什么不敢?”孟然轻轻一笑,缓缓说道“知县大人府上的长公子与佳人夜游南湖,不幸坠船溺亡,你觉得这样的消息如何?”
周孝武的嘴角颤了几下。
孟然继续说道“周兄,死后还能留下一个风流名号,也算是不枉此生了,你觉得如何?”
周孝武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森寒道“孟然,你真的要鱼死网破吗?”
孟然拿起手中长刀,拍打着周孝武的额头,微笑道“周大公子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底牌吗?说出来听听,看能不能吓我一大跳。”
周孝武右手入怀,摸出了一块小小的铁牌,扔到了孟然的身上,嘶声道“自己看。”
孟然拿起令牌,只见黑黝黝的铁牌上有着‘玄狼卫’三个字,孟然心底一颤,脸上却是一副不甚在乎的样子,笑着说道“你就凭这个?”
“凭我皇城司狼卫的身份不够吗?”周孝武怒声道。
此话一出,耿护院与老林俱是一惊,只是二人的反应不大相同。
耿护院多年前就已经是朝廷的通缉要犯,并不是很在意皇城司的身份,一个小小的卒子,杀了也就杀了,只是觉得会惹上麻烦而已,并没有太多的顾虑。
而刀客老林的反应则是强烈了许多,他虽是愤恨当年贪功的军将,但从没有想过与朝廷作对,尤其是在自己安定这些年,心底的豪气消减过半以后,更没有心思与这个如狼似虎的机构作对,是以他在知晓周孝武的真实身份后,有着一股难以言述的恐惧。
“不够。”孟然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知道马顺回护我的事情吧?他在大牢里找我闲聊的事情也是你父亲安排的吧?你就不想知道他找我干嘛吗?”
周孝武的心底咯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马总旗找你有什么事儿?”
孟然呵呵一笑,语带讥讽道“你也配知道?就凭你这样绿豆大的身份,也想知道马顺找我做什么?”
周孝武的脸色很是难看,心底已是掀起一阵狂风巨浪。他在马顺离开嘉兴之前与其有过一番深入浅出的交谈,知晓马顺对孟然的欣赏,也暗暗听出一些不一样的意味儿。结合过去发生的事情以及现在孟然的倨傲姿态,他隐约明白了过来,孟然或许也是马顺埋下的暗子,只是孟然的身份比他更加显赫。
想通这一切后,周孝武对着孟然谄媚地笑了下,低声道“贤弟,一切都是误会,是为兄一时糊涂,你就饶了我这一次,我一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孟然只是想了一下,便已明白周孝武的思路被自己带歪了,他轻轻翘起嘴角,笑道“周兄,放你一马倒不是不可以,只是要看你自己配不配合了。”
周孝武点头如捣蒜,慌不迭地说道“孟贤弟有何吩咐尽管说来,为兄一定照办。”
孟然很是随意地问道“真的吗?”
周孝武郑重其事地答道“真的。不管是什么事,我一定照办。”
孟然笑了笑,轻轻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先上来吧,秋水冰寒,别冻坏了身子。”
周孝武手脚并用,颇为艰难地爬上了青石板,在地上留下了一摊水渍。
孟然对着刀客吩咐道“老林,去拿瓶烈酒来,先让周兄驱驱寒。”
周孝武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谢道“多谢贤弟,为兄感激不尽。”
“无需客气,这是小弟应该做的。”孟然轻轻一笑,继续说道“在吩咐事项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周兄为何屡屡与我作对呢?”
周孝武尴尬一笑,闷声说道“一部分是之前结下的仇怨,一部分是不忿马总旗对你的欣赏。”
孟然一脸惊鄂地看着眼前的落汤鸡,问道“就这么简单?”
周孝武轻声嗯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过了一会儿,刀客老林拿了一壶酒返回了后院,随手递给了周孝武。
周孝武接过以后,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如牛饮鲸吞。
酒壶半空的时候,周孝武打了个饱嗝,随后放下手中的酒壶,慢慢站起身来,对着孟然施了一礼,低声问道“不知贤弟有何吩咐?”
孟然笑了笑,一脸人畜无害地说道“如果你能让宋飞儿跪着求我放你走,我便对你既往不咎;如果你做不到,那就麻烦你游到湖中小岛上。如何?”
周孝武的脸颊抽搐了几下,恨不得把满口银牙咬碎。
孟然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微有波澜的湖面。
过了许久,周孝武缓缓开口说道“请贤弟稍后,我这就去请宋姑娘。”
孟然头也不回地说道“飞儿姑娘如今住在前院西厢房首间,莫要找错了地方。”
周孝武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旋即又继续往前走了。
耿护院及刀客老林如同两根柱子一般,静悄悄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两个看戏的观众。
孟然微微扭头问道“老林,没找到朱天茂吗?”
刀客回道“昨夜逃匿的一人正是朱天茂的扈从,想来是连夜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