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然又问了句,“你们的月钱发到哪个月了?”
老韩满脸感激地说道“多谢少爷关心,那位周公子已经付了足足一年的月钱。”
“哦?”孟然怔了一下,随即问道“你们都是周府的下人吗?”
老韩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我们是在今天早上被安排过来的,之前不在周府当差。”
孟然微微颔首,笑着说道“这位周公子办事倒是利索。”
老韩跟着笑了两声。
孟然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那日常开销的银子由谁负责?”
老韩答道“这个倒还没有安排,全看少爷您的意思了。”
孟然哦了一声,吩咐道“去把所有人叫来,我要认认人。”
老韩答应了一声,跑回了前院。
孟然在亭中坐了一会儿,就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最先来到后院的是一个身穿绿衫的丫鬟,她肌肤微丰,身材合中,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蛋,很是可亲的样子。
她看到孟然以后,先是行了个福礼,随即问候道“奴婢绿屏见过少爷。”
孟然将绿屏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就是我的贴身丫鬟?”
绿屏点头应道“正是奴婢。”
“读过书吗?”
“读过几本。”
“哪里人?”
“盐官县人。”
孟然哦了一声,问道“那你倒是看过许多次大潮了吧?”
绿屏回道“那倒没有,奴婢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了嘉兴。”
孟然叹了口气,也就继续看那一汪秋水了。
绿屏不知道新主子的心性,也就没敢多嘴,只是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当儿,府上的其他下人也都来了,老韩夫妇、宁厨娘夫妇,以及使唤丫鬟春花、秋月。
孟然站起身来,轻咳一声道“既然到了我府中,一切都要按照规矩办,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勿要偷奸耍滑,不该问的不该说的都要放到肚子里。若是有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就好。”
七人纷纷行礼,应声称是。
孟然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七人又施了一礼,如来时一般鱼贯而出。
等老韩的身影刚跨入第三进院子的时候,孟然喊了一句,“老韩?你来一下。”
老韩转身,回到了亭子跟前,对着孟然施了一礼,问道“少爷有什么事情吗?”
“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你们七个是贱籍还是良籍?”孟然咂了一下嘴,随口问道。
老韩的神情有些苦涩,轻声回答道“都是贱籍。”
“契约在哪儿?”
“在您的书房里。”
孟然哦了一声,随即说道“好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老韩弓着身子回了前院。
孟然在亭中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无趣,也就挪了位子,坐在湖畔的青石板上,晃悠着双腿,定定地看着远方。
孟然正看得入神,被人一声喊叫打回了现实。
“孟小子,你不练刀了?”
神游天外的孟然扭头看着不知何时来到后院的李浩然,轻声说道“今天先不练了,明天开始。”
李浩然也不多说,一屁股坐在孟然的身旁,对着渐渐下沉的夕阳慨叹道“还是外面待着舒服啊。”
孟然没有接话,只是对着脚下的水波叹了口气。
“孟小子,想家了?”
孟然怔了一下,问道“前辈怎么知道的?”
“猜的。”
“是啊,我想家了,想娘亲了,可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秋风拂过,掀起无数乡愁。
李浩然没有作何点评,只是忽然想起年轻时候听过的一首诗词,声音低沉地吟颂道
“迢迢江湖风雨路,几多忧与愁。
功名利禄薄如纱,转眼复归空。
巍巍名山依旧在,大河水长东。
幽幽琴声瑟瑟萧,鬓角已微霜。
午夜梦回渐次醒,犹忆春衫郎。
门前花开客纷至,把酒共黄昏。”
孟然拼命地鼓掌,把手掌拍得通红,大声喝道“好诗,好一个转眼复归空,好一句把酒共黄昏。”
面朝湖心的李浩然看着一旁拍手喊叫的孟然,微微一笑,混浊的眼睛露出一缕神光,昂首豪迈道“孟小子,拿刀来。”
“好嘞。”
孟然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在声音消散之前已是跑回了第三进院子。
等孟然回到后院的时候,已是微微气喘,他将手中长刀向前一扔,被李浩然轻轻接住。
李浩然背对孟然,握着那把凡铁锻造的长刀挥了起来。
刀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挥刀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
一时间,刀影如风,吹得周围水波荡漾,刀光挥洒,晃得孟然眼花缭乱。
一套刀法过后,李浩然持刀斜指湖面,只是他轻描淡写地轻轻一挥,湖水如同被利刃剖开一般,直直地分成了两半,形成了一道长约一丈的水沟。
这一日,堕境多年的李浩然重返第七境。
等湖中浪花平静下来,李浩然将长刀抛回孟然手中,轻声问道“看明白了?”
孟然点头又摇头,“不太明白。”
李浩然叹了口气,有些郁郁道“真是给瞎子抛媚眼。”
孟然又羞又气,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浩然,希望这位脾气古怪的老前辈可以讲述一番刚才的刀法。
李浩然瞥了孟然一眼,并没有传授刀法奥义,语气古板地说道“刀中八法知道吗?”
“知道。”
“从明天开始,各五百。”
孟然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直截了当地说了个好字。
就在这时,绿屏出现在后门跟前,对着孟然福了一福,轻声说道“少爷,该吃晚饭了,您是哪儿用饭?”
“回房吃吧,耿叔那里已经送过去了吗?”
“已经送过了。”
“好。”
孟然看向李浩然,邀请道“前辈跟我一起吃吧?”
李浩然懒得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晚饭毕,秋月将杯盘碗筷收拾走以后,绿屏端来了两杯热茶,随后也退了出去。
孟然喝了会儿茶,走到书房里,看到桌上有个木匣,也就随手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沓银票以及几张卖身契,契约下面有着十几片金叶子和几十锭银子。
孟然哑然失笑,随即将木匣合上,走向一旁的书架。
他正研究那书架上的书时,听到正厅里传来一声喊叫。
“孟小子,拿点酒去。”
孟然走出书房,对着李浩然问道“前辈喝什么酒?”
“是烈酒就行。”
孟然二话不说,径直出了屋子,想来是去找丫鬟询问了。
过了一会儿,孟然拎着一坛酒回了正厅,随手递给了李浩然,轻声说道“前辈,少饮为好。”
李浩然翻了个白眼,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
孟然叹了口气,又去研究那一架的书了。
一直到戌时末,孟然才将那些书翻了个大概,等他回到正厅以后,只见李浩然已经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孟然也不去管这个醉了的老头儿,只是在绿屏的伺候下,简单地洗漱一番,就回了卧室。
绿屏倒完洗脸水以后,端了一盆热水进了孟然的卧室里间,先是伺候孟然洗完脚,随后轻声问道“少爷,我晚上睡外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