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然掸了掸胸前的衣衫,轻声笑道“别像个娘们一样唧唧歪歪,有种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杀了你,就像是杀那几个兵痞一样。”
楚常存怒极,不见他如何动作,竖立的长刀已经出鞘,秋水般银亮清冷的刀光朝着孟然的脖子破空而去。
孟然微微闭上眼睛,并非是在等死,他只是想赌一把,看楚常存是不是真的要杀他,或者隔壁的老囚徒会不会救他。
有疾风骤起,隔壁牢房里飞出一块石子,只听‘叮当’一声,那石子竟然丝毫不差地打在楚常存的刀身上,破坏了原本下劈的刀势。
楚常存挺拔的身子颤了几颤,手中长刀差点脱手而出,他立即调整好身姿,摆出一个迎敌的姿势,一脸戒备地看着隔壁牢房中的李浩然,一副大敌当头的模样。
李浩然扔出石子以后,并未挪动身子,只是沉声说道“别忘了你的来意,勿要被愤怒占据了理智。”
楚常存死死地看着李浩然,许久之后,才缓缓收刀,脸色阴沉道“原来是有高人在此,怪不得敢如此猖狂。”
后一句话赫然冲着孟然而去。
孟然慢慢睁开眼睛,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嗤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敢杀我吗?”
楚常存空着的右手忽然握紧拳头,随后缓缓松开,沉声道“我是不敢杀你,毕竟我不想担着私杀反贼的罪名,你等着吧,不出三日,你就会被定罪,到时候我会亲自看你的人头落地。”
楚常存说完这番狠话以后,连看孟然的心情都欠奉,一甩衣袖,就退出了牢房。
楚常存走了一会儿后,那个张牢头儿就来了,他将牢门锁上以上,并没有熄灭墙上的油灯,只是悄声地退了出去。
等牢房复归平静的时候,孟然站起身子,对着李浩然施了一礼,说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若非有您在,我已是刀下亡魂了。”
李浩然呵呵一笑,语气怪异地问道“那个人你认识?”
孟然说道“认识,杭州折冲府第四团校尉楚常存。”
李浩然哦了一声,问了句“什么品级?”
孟然想了一下,道“应该是正七品的官儿。”
李浩然轻轻一笑,道“那还真是有趣儿。”
孟然不解问道“怎么有趣儿了?”
“一个正七品的校尉专门来找你的麻烦?”
“他死了兄弟,看我不顺眼自然是正常的。”
李浩然微微抬头,问道“那为什么雷声大雨点小?”
孟然有些气急败坏,说道“这还雨点小?差点就劈了我!”
李浩然嘿然一笑,“谁让你骂他了?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
孟然一脸委屈,嘟囔着“那不是有您在我身边嘛,我的胆子才大了一些。”
李浩然笑骂道“你放屁,你真当老子不清楚你的小心思?不过是想试探我罢了。”
孟然嘿嘿一笑,“前辈对我的好,晚辈没齿难忘。”
李浩然翻了个白眼,不过语气却略显温和,说道“那姓楚的,估计只是个唱红脸的。”
孟然没有搭话,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一挑,轻声笑道“那就要看看白脸是谁了,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那么咱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如果不是,那就有麻烦了。”
“哦?”李浩然一脸玩味儿地看着孟然,问道“你知道是谁?”
“应该是皇城司的人。”孟然答道。
“皇城司?”李浩然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孟然。
孟然微微颔首,解释道“前辈忘了吗?之前跟您说过的,我在被抓的时候,皇城司的总旗出现过,当时他问我是否想活命,可惜未来得及多说,我就被折冲府的军卒绑走了。”
李浩然想了一会儿,说道“皇城司的人要救你,而且是在知道你身份背景的情况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孟然叹了口气,“我也想知道啊。”
两人想了一阵,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李浩然倒是心性洒脱,说了句“想那些干嘛,有那工夫还不如好好练刀,将来遇到了阴谋诡计,以力破之,比你想那些弯弯绕绕强多了。”
孟然附和道“前辈说得有道理,等咱们出去了,我练刀的时候您就可以在旁边指点我了。”
李浩然伸了个懒腰,回应道“行啊,到时候我就看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那就说定了啊。”孟然坐在草席上,脸上笑意涔涔。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不缓不慢的脚步声慢慢传到大牢最里层。
孟然缓缓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通道,等着脚步的主人出现。
李浩然则是舒服地躺在地上,斜眼看着孟然的反应。
脚步声越来越大,不一会儿的工夫,一道人影已穿过通道,出现在灯光之下。
来人并没有先去找孟然,而是来到李浩然的牢房外面,很是客气地说道“不曾想这里竟然有着一位武道高手,实在是失敬。前辈的名讳是?”
李浩然没有回答问题,反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那人施了一礼,说道“皇城司玄狼卫总旗马顺见过前辈。”
李浩然问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第五品?”
马顺微微一笑,称赞道“前辈真是目光如炬,晚辈佩服。”
李浩然挠了挠满是污垢的头发,没好气道“少拍马屁,干你该干的事情。”
马顺也不生气,颇为听话地走到孟然的牢房门口,一阵开锁声后,推门而入。
马顺很没有风度地坐在地上,开口说道“孟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孟然盯着马顺看了一会儿,缓缓问道“马总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马顺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声调再无之前的和缓,语气清冷道“你可知道你大祸临头?”
孟然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答道“知道啊,反贼嘛!”
“难道你不怕死吗?”马顺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当然怕了,只是当街斩杀折冲府军士,在哪儿都跑不了,就算我岳父是户部侍郎,就算我”说到这里,孟然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所以说这些都没有用。你说对吗?马总旗。”
孟然雪白的牙齿使得牢房里一亮,也如刀子一般将马顺心中的壁垒划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
马顺的眼角跳了几下,冷声道“那孟公子做好准备了吗?”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是当头一刀罢了,也没有什么痛苦。”孟然还是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看着如滚刀肉一般的孟然,马顺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只要孟公子有求生之志,马某愿为公子操劳一番。”
孟然呵呵一笑,问道“真的吗?连我岳父他们都无法搞定的事情,马总旗能搞定?”
马顺心底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毫不变色,试探着问道“公子的长辈来过吗?”
孟然似笑非笑地回了句,“当然是没有了。”
马顺的脸色很不好看,换了个话题问道“公子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吃不好,睡不好,不过也有好处,就是知晓了不少昨晚儿的趣事,可惜我未能亲眼看见啊。”孟然露出一份后悔莫及的模样。
马顺的绿色更绿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