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然嘿然一笑,也就适时停住了连绵不绝的马屁,转而问道“前辈,您观潮以后做了什么?”
李浩然轻轻一笑道“观潮以后,我心里有些索然无味,甚是想念月娘,也就北返,回到了小镇。不巧的是,月娘的婆婆新逝,她忙着操办丧葬事宜,也就一直没有见面,等她忙完的时候,已经入冬了。
那天我刚吃完早饭,准备回屋看书的时候,在街上遇到了她,她一身孝服,如一朵娇嫩白花站在微微清冷的北风里,只那一下,我就再也挪不动步子了。
我们对视许久以后,她才脸颊微红地对我福了一福,我也就顺势问候了她几句。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之间渐渐恢复到从前的那种融洽氛围,感情也渐渐升温。对于附近乡邻的闲言碎语,我们选择视而不见。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冬天。
时间过得越久,我的武道修为越发精进,第七品的门槛已然触手可及,但越是想要触碰,就越是难以触及,几次三番破境失败,让我很是心焦,却又无法对人言。
虽然月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看出了我的焦虑,就劝我多出去走走,或许不同的风景能够让我受到启发,从而一举走出低谷。
我想了几天,也就决定出去游历一番。
与月娘商量一番,她并不打算离开,她想先把婆婆的周年祭日过了再说,我也就没有勉强她,只身离开。
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回了家乡祭拜父母亲人,也去了海上白云山祭拜师父师叔,最后回了师门所在的小山村,在那里住了许久。
但境界一直止步不前,到最后,我也就有些灰心丧气了,准备放弃武道的进展,安心地回小镇子找月娘。
等我翻山越岭回到小镇的时候,见到春风中楚楚而立的月娘是,我的心神霍然放松,第七境的壁垒自然而然地破了。
我于春风中得遇良人,也于春风中破境。
之后的日子很是简单,我陪着月娘由春入夏,继而至秋。
办完月娘婆婆的周年祭以后,我就委托当地的红娘向她提亲,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之后的六礼很是简单,不过月余,我就娶她过门了。”
孟然鼓足了尽头鼓掌,大声称赞道“前辈好样儿的,我辈男儿遇到喜欢的女子就该这样。”
李浩然微微颔首,欣然接受这份夸赞,笑道“那你呢?什么时候抱得美人归?”
孟然豪气万丈,道“待我从道宗学成归来的时候,就会迎娶雪儿。
李浩然由衷夸道“真是好大的志向啊!”
孟然笑道“那是自然。”
李浩然问了句,“所以你此次北上,就是为了去道宗修行?”
“恩。”
“为何修道?”
孟然情绪有些低落,“为了活命而已。”
李浩然哈哈一笑,“这个理由也太不走心了吧?”
“是真的。”
“为什么?”
孟然揉了揉脸颊,轻声说道“命格所定,唯有东行。”
李浩然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命格?什么是命格?命格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莫要听信那些神棍的妖言,作不得数的。”
孟然霍然抬头道“若是这些都是那位高人所说呢?”
“人仙境六重天的高人?”
“是啊。”
李浩然的眉头拧到了一起,声音沉闷道“这就有些不好说了,这等高人,应该不会信口胡诌,还是得谨慎行事。”
孟然点了点头,“所以啊,我就一路北上了。”
李浩然想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题外话“所以你就带了个身手也不咋地的护院出了门?”
这般无情嘲讽,听得孟然有些不舒服,他冷言冷语道“不是高手怎么了?还不是杀穿好几拨人手?”
李浩然翻白眼道“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们只是运气好,没有遇到入了品级的江湖客,不然啊,你俩早就是黄土下面的一摊烂泥了。”
孟然有些委屈,戏谑道道“我家就这条件,没办法呀,我也想豪奴仆从围着我转,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通厮杀,看到漂亮姑娘就抢回家。”
李浩然呸了一声,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小子要是真能干的出来,我给你当扈从。”
孟然喜笑颜开,“真的?”
李浩然撇了撇嘴,“老子说的话什么时候做过假?”
孟然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那您跟我一起去道宗?”
李浩然平静道“天亮了再说。”
孟然笑意涔涔,“那我就当您答应了。”
欢呼声后,孟然在草席上打着滚儿,很是快乐。
对面牢房里的李浩然抠了抠鼻子,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孟然的开心劲儿过去了,回归了正形儿,一脸八卦地问道“前辈,既然您修为精进,也娶了美娇娘,怎么还进了这里?”
李浩然满脸恨意,眼底却布满了柔情,轻声说道“婚后不久,月娘就有了身孕,我每日除了习武,就是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既有期待新生命降临的喜悦,也有一股即将失去妻子全心关爱的怅然,很是矛盾,我在患得患失的情绪里过了八个多月。
孩子足月生产,生下来的时候有七斤六两,是个很健康的女孩儿,我给她起了名字,叫做李秋水。
秋去春来,夏走冬至。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水也一天天长大,我本以为会这样过完剩余的日子,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梦打破了一切。
那时我刚过四十岁,准备给秋水过六岁生日的时候,一个与平常无异的夜晚,我梦到了师父叶新月,梦里他一脸凄苦地看着我,说是自己无依无靠,逢年过节的时候,连个烧纸送汤的人都没有,他说他想我了,想让我回去看看他,给他修葺一番坟茔。
第二天早上,我把梦境的内容告诉了月娘,她听了以后,劝我回去看看,毕竟是师父教了我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能忘恩负义。
我想了想,也就劝月娘和孩子跟我一起去看看师父,毕竟这次相见,或许以后都没机会见了。
我们一家三口收拾了一番,也就雇了辆马车出门了。
其实说起来也不远,盐城到滁州也不过七八百里的地,我们走了半个月左右,也就到了滁州地界。
尚未进入清流县的时候,我就有些没来由的不安,我把自己的感觉说给月娘听,她还笑话我是近乡情怯。我也以为只是自己好多年没回大刀门,有些生疏而已,也就没甚在意。
我们在清流县购买了一些还算贵重的礼物之后,也就开始朝着大刀门所在的方向驶了过去。
等我们一家三口走过山门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那一日,残阳如血,有如一桶鲜血洒在了天际。
时隔多年,我再次站在大刀门的青石广场上,感慨如潮,除了那些山峦风景未变,其余的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掌门师伯已经过世,大师兄刘云天已经发福,颌下留着长长的胡须,满脸的威严。
当年青春靓丽的掌门千金叶雨菲如今已经变成了中年妇人,腰肢和屁股一般粗细,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眼神也不复纯洁干净,透着满满的审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