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你带着刀做什么?”
“习惯了嘛,咱们这一行儿,哪有不随身带刀的。”
“那可真是个好习惯啊。”
两人正说着,院子里守夜的两名军士听到了动静,纷纷抬头观看,嘴里问候道“张队正、冯火长好兴致,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张孝忠低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道人影,轻声呵斥道“胡三、赵四,你们两个的任务是巡夜警戒,竟然连冯火长出了屋子都没有察觉到,罚你们每人两军棍。”
胡三和赵四低声应道“是。”
就在这时,冯一刀霍然挥出长刀,朝着张孝忠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张孝忠感到风声乍起,下意思侧了下身子,却已经被刀鞘打在了背上。
巡夜警戒的胡三和赵四刚要出声提醒,张孝忠就已经从屋檐上跌落到庭院里,发出了一阵闷响。
两人急忙上前查看张孝忠的伤势,被张孝忠制止,他厉声喊道“别管我,快去追冯一刀,别让他跑了。”
胡三和赵四急忙翻身上墙,朝着冯一刀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个时候,屋子里沉睡的众人纷纷醒了过来,一盏盏灯亮了起来,院子里也被照的很是明亮。
众多军士手执钢刀,披着外衣就跑到了院子里。
刚刚入睡没多久的楚常存也跑了出来。
楚常存看到躺在地上的张孝忠,立时扑了过去,“效忠,怎么回事儿?”
“别问了,快去通报四座城门,别让冯一刀出城。那小子要逃跑。”
楚常存侧身喊道“快去通报,别放跑了冯一刀,另外赶紧找一个大夫过来,其余人等速速去追冯一刀。”
一声命令后,周围的军卒纷纷动了起来,吵杂沉重的脚步声很快就响起来了。
等院子里人影稀松的时候,楚常存与军卒一起,将张孝忠抱进了自己的屋子,轻轻地放到床上,他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的部下。
张孝忠准备细细阐述刚才的情况,被楚常存制止了,“你好好休息就是,不要多说话,等大夫来了,给你好好瞧一下,别留了什么暗伤。”
过了小半个时辰,有军卒带了一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长胡子老头儿来到楚常存的房间。
那老头儿先是给张孝忠把了把脉,又顺着他的筋骨摸索了一番,微微摇了摇头,“倒没什么大碍,就是背部受了点重伤,内脏略微有些移位,只需好好吃药,活血化瘀以后好好修养一阵,还是可以康复的。”
楚常存听了以后,略微松了口气,随即又细细问了一遍,“大夫,他是军将,会影响日后的仕途吗?会影响日常活动吗?会不会留下病根?”
老大夫沉吟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道“正常生活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日后的舞刀弄枪怕是有些力不从心啊,若是强行用武,怕是会引发后患,甚至伤及性命。”
楚常存眉头紧皱,脸色很是难看,他又沉声问了一遍,“大夫,真的不影响日常生活吗?”
老大夫也看出了楚常存的担心,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很是恳切地说道“真的不影响日后的生活,只是不能妄自动武。”
楚常存对着大夫施了一礼,说道“多谢大夫了,劳烦您开个方子,先为我的兄弟治疗外伤活血化瘀。”
老大夫微微点头,“多谢这位大人明白事理,只是你要劝住他才好。”
“我尽量劝住他吧。”
随后大夫开了一剂药方,说道“请来个人跟我去抓药。”
楚常存随便指了一位军卒跟着大夫去了。
等大夫走后,楚常存挥了挥手,屋里的人全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他自己和张孝忠两人。
过了好一会儿,楚常存缓缓说道“效忠啊,这次回去以后,我就去都尉大人那里给你申请个文职,你以后就好好操办案牍文书之类的事宜,不用再掺和巡防之事了。”
张孝忠勉强一笑,“多谢大哥的好意。但我不喜欢做那些文书之类的活计,此次回了军营,我自己向都尉大人辞行。”
楚常存伸手拍了拍张孝忠的手臂,安慰道“我知道你怕我为难,但你一定要留下,不然的话,我的心里会不安的。我原本以为这是趟好差事,所以特意求了都尉大人,才得了这份任务,不曾想,才来了一天的工夫,就损兵折将,我真的对不住诸位兄弟”
一张虎虎生威的国字脸上,瞬间淌下两道泪痕,好不伤心。
张孝忠噗嗤一笑,调侃道“大哥,你就别哭了,上一刻还是个铮铮铁骨的好汉子,下一息就成了娇滴滴的柔娘了,你这样让我很害怕啊。”
楚常存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争辩道“胡说什么?我哪里哭了,只是有沙子进了眼睛而已。”
张孝忠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大哥没有哭,大哥是个好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
楚常存轻轻擂了一下张孝忠的肩膀,“让你小子没大没小”
“大哥,你该做正经事了。”张孝忠喊停了楚常存的动作,沉声说道“现在您要做的事情是把冯一刀抓住,别让他跑了,不然的话,怕是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楚常存微微颔首,吩咐道“效忠,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祝大哥马到功成。”
楚常存拿起自己的佩刀,狠狠地看了张孝忠一眼,随即出了房门。
青石台阶上,楚常存厉声吩咐道“你们保护好张队正,若是出了差错,军法处置。”
“是。”
那两位守护房门的军卒应声称诺。
楚常存叹了口气,随即一个箭步翻上了墙头,静静地站在屋檐上观察着附近的情况,看了一会儿后,他朝着一个方向奔驰而去。
子时刚过,天空中的星辰已经没有几颗了,入目尽是一片青冥。
冯一刀将张孝忠打下屋檐以后,顺着西北的方向急速奔跑,他想趁着这个机会溜出城门,然后逃离杭州府,以后的日子,要么找个小山村隐姓埋名,要么入山为贼寇。
想到这里,冯一刀心里暗骂道,不过是想赚几个银子,竟然遇上了硬茬子,碰到了户部侍郎的女婿,得亏自己提前知道了,不然的话,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冯一刀一边想着一边加快速度,朝着北门的方向奔腾而去。
在隐约能够看到北面城墙的时候,冯一刀霍然停住了身影,嘴里喃喃道“我身上没有令牌,怕是难以出城,说不定还会碰到皇城司的狼崽子,不如找个地方猫上几天,等风声过了再找机会出城。”
打定主意的冯一刀跳下屋檐,窜进幽深的街巷之中,朝着人迹偏多的贫困城区跑去。
绕了七八个街巷以后,冯一刀到了一处地面脏乱、房屋高矮不一的区域,正是嘉兴县最贫瘠的坊区,也是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
虽然已经夜半,但坊内还有点点灯光,伴随着零星的淫秽声音。
冯一刀挑中一个还亮着灯、易守难攻的二层小房子,他自原地轻轻一跃,就攀住了二楼露出的木椽,轻巧地翻了上去,这时在屋里野合的公鸳鸯轻呼了一声,“是谁在那里?”
窗外的冯一刀没有应话,只是捏着鼻子,学了一声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