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礼貌?”红姑娘在原地跺了一脚,那青石板构成的地面瞬间多了一个半寸深的脚印,她语带讥讽道“这样的话,你还要礼貌吗?”
孟然盯着那个脚印看了好几息,在女子快要发火之前连连摆手,“前辈说的有道理,是我太迂腐了。您有问题就请问。”
“恩”红姑娘顿了一下,“你若是胆敢骗我,这块青石就是你的下场。”
孟然脑门上的汗都快下来了,他忙不迭地保证道“前辈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那我开始问了。你看到的那个与小六长得很像的人在哪儿?”
“小六?”孟然呆了一下,随即问道“是刚才那位吗?”
女子嗯了一声。
“在新市镇啊。”
“你们什么时候遇到的?见到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他现在在哪儿?”红姑娘的嘴里蹦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孟然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们是昨晚遇到他的,至于他去了哪儿,我们不知道。”
那女子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也就眯着眼睛看向孟然,“我的问题你没有回答完。”
“晚辈不方便回答。”
“不方便?”红姑娘呵呵一笑,“你是觉得你的身体很硬吗?想要试试吗?”
孟然连连摆手,“不是这样,是晚辈真的不能说啊,因为这涉及他人的秘密,我不能说。”
“哦?那你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帮别人保守秘密咯?”红姑娘的声音没有多少情绪,分不清她的喜怒。
孟然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救过我,我不能出卖他。”
“出卖?”红姑娘想了一阵,心底大概有了眉目,试探着问道“他可是被皇城司的人追捕?”
只这一句话就击破了孟然心底的防线,他的脸色瞬间大变,就差在脸上写一句‘你猜对了’的模样。
虽是看不清女子面纱下的面容,但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如同星光般闪亮,想来很是开心。旋即她将眼中的笑意收敛,又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帮了他?”
孟然整个身体都要发软,就要往地上滑溜,被红姑娘一把揪住了,她温声说道“好了,我不吓你了。他是我的妹唔,我妹妹的朋友。所以呀,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告发你的,反而要谢谢你呢。”
孟然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慢慢恢复红润,仿若死灰复燃一般,他声音嘶哑地说道“谢就不必了,只是互相帮助罢了。”
“互相帮助?”
“恩,他救过我和耿叔。”
“哦,原来如此,不曾想还有这等缘分。他日若是闲暇,请来赵府叙旧。”红姑娘见谈话已毕,也就客气地邀请孟然。
“好,若是有机会的话,我自然会去的。”
“那就告辞。”
话音落,红色身影已经消失了,独留孟然与一道脚印。
等孟然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巷,耿护院关切问道“少爷,难道她欺负你了?”
“没有。”孟然摇了摇头,“只是她知道了我们在新市镇做的事情”
耿护院的脸色瞬间变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镇定心神,勉强说道“无妨,她并没有证据,我们无需担心。”
孟然嗯了一声,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她说陆沉是她妹妹的朋友。”
“她妹妹的朋友?”耿护院沉吟了一会儿,叮嘱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咱们就当没有见过这些人,就当不认识陆沉,否则的话,会有大祸发生的。”
孟然点了点头,“耿叔,我知道了。”
耿护院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人活一世,不只是为了自己,还有父母妻儿,以后做事要多思量多考虑,勿要冲动。”
“好。”
随后两人并肩而行,朝着写字摊儿的方向慢慢走去。
此时,太阳渐渐西斜,阳光的温度已经开始回落,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照在各色行人的身上,不知觉间,已近未时末了。
孟然与耿护院刚走进代写书信摊儿所在的那条街,远远地就看到大柳树下有着一道人影,正是那摊主,只见他在原地踱来踱去,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两人疾行一阵,到得树下的时候已经有些微喘。
那中年文士看到两人,急忙说道“两位,你们的马在这里,我家里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那文士就急匆匆地跑走了,留给两人一道慌张的背影。
耿护院看着跑远的身影,轻声说道“不曾想这市井之中竟然有如此信人,真是少见也。”
孟然点头附和道“他等了我们这么久,真是难得。只是不知道他家出了什么事,竟然连这些立身之物都不要了。”
两人的目光在那张破桌子上打量了一番,随后孟然开口说道“耿叔,要不我们把东西给他送回去吧,应该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耿护院沉吟了一下,说道“好,你在这里等下,我去找人问问,看那摊主的家是住在哪儿。”
孟然微微颔首。
耿护院进了周围的一家店铺,对着那店主比划了一下写字摊儿的位置,只见那人嘴唇微张,想来是在指路了。
过了一会儿,耿护院回到了树底下,他对着孟然说道“少爷,那摊主的家离这里不算远,咱们将这些物件儿给他送回去吧。”
“好。”
随后孟然解开缰绳,牵着两匹马走在前面,耿护院搬着桌子走在后面,两人一先一后,前往那中年文士的家中。
数次转弯以后,两人来到一处简陋的小巷,这条不过三丈长的巷子里只住了三户人家,那中年文士住在巷子的尽头。
两人到了巷口,看着那逼仄的巷子,也就把马拴在路边,抬着一张桌子慢慢走了进去。
走到巷子尽头,最先入眼的是一扇破旧的大门,如今却紧紧关闭。
放在桌子后,耿护院上前几步,对着大门‘砰砰’地敲了起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门缝里露出了半个脑袋,头顶扎着两个冲天辫,她打眼看了两人一阵,轻声问道“两位找谁?”
“你家长辈是不是在大柳树下摆了个写字摊儿?”
那小姑娘点点头,“两位是要写信吗?”
“不是。”耿护院往一边挪了半步,露出身后的桌子,道“这是你家的东西,但是却没有往家里拿,我两人也就送了过来。
那小姑娘看到了熟悉的桌子,也就把大门敞开了,随后说了一句,“两位稍等,我去喊父亲。”
不一会儿,那摆摊儿的中年文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看到耿护院与孟然后有些惊讶,却也极为客气地请二人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景象与外面的街巷截然不同,小小的空间收拾的颇为雅致,左侧是一顶正在枯萎的藤架,架子下面有着一张石桌,周围摆了四个石凳。
庭院右侧则是摆了一些花草,有最为普通的狗尾巴草,也有名贵的兰花。
中年文士一边搬着桌子,一边道谢,“多谢两位了,我原本打算做好饭就去拿的,不想竟然劳累了两位朋友。”
耿护院只说了句无妨。
孟然有些好奇的问道“先生家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这么急匆匆地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