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道枯瘦的身影应声而去。只见他并未下楼,而是从那洞开的窗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中年人站起身来,走到临街的窗口,看着孟然渐行渐远的身影,神情缓缓凛冽,随后朝着身后挥了一下手。
尖锐的哨声响彻整座茶楼,不出数息的工夫,就传来了一阵打斗的声音。
桌子板凳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有刀砍入人体的噗嗤响声,还有人受伤以后的闷哼声,除此以外,竟然并无多余的声音。
‘哗啦’一声,有板棂窗被人撞毁,打斗也就转移到了街上,只见好几个一袭黑衣手持长刀的男子围攻着一道高挑的白色身影。
几人打作一团,不时传来‘当啷’的武器碰撞声。
二楼观战的中年人轻轻哼了一声,身后就有几道身影自楼上跳跃下去,加入了战团。
如此一来,那道高挑的白色身影很快就落入下风了,守势难堪,很是捉襟见肘。
就在这时,原本躲在一旁畏手畏脚的几个小贩霍然起身,一个健步冲刺就进入了战团,手起刀落间就砍倒了几个黑衣男子。
楼上观看的中年人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收网。”
身旁的人微微点头,拿出竹哨以后,吹了个‘三长一短’的信号。
一瞬间,周围的屋脊上站满了人,他们的手里握着短弩,对着那些小贩以及那道白色身影射了过去。
血花朵朵,如同春日衰颓飘落的桃花,迷人、凄婉。
一轮弩射,小贩只余一人,那道白色的身影也是血迹斑斑,不知是他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这两人一声暴喝,复又冲回了听雨阁大堂。
那些黑衣人影紧紧跟随,刀声又起。
中年人见无好戏可看,也就施施然地回了座位,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静静地等着结果。
这时一楼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中年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声吩咐道:“去个人看看,别让人跑了,否则......”
多余的话并不用说出来,只需听他那没有感情的语气,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咚咚咚’地顺着楼梯跑了上来。一到二楼,就狠狠地跪在地上,嘴里禀报着:“大人,跑了一个人,他们正在追捕。”
中年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寒声道:“去追。若是追不上,都不用回来了。”
“是。”
那人重重地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
只听‘咔嚓’一声,中年人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嘴里骂道:“真是一群废物,这点小事还能搞砸了。”
旁边就有人轻声问道:“大人,要不要再派几个兄弟过去?”
“恩。”中年人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留下四人,其他的全部过去,一定要把人抓回来。记住,要活的。”
“是。”
声音一落,角落里的几道身影就离开了二楼,只在空气中留下了几道残影。
人影远去,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中年人在满是茶渍的楼板上踱来踱去,他有些淡淡的不安。
就这一会儿,外面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竟然下起了丝丝缕缕的小雨,暮色也随之而来,天地间一片昏暗,就连不远处的屋檐已是一片模糊。
与此同时,茶楼所在的这条街道上出现了一顶油纸伞,伞面上画着江南烟雨,在雨水的浸润下,更添了几分灵性,仿若真实的景色一般。
手执油纸伞的人身穿青色长袍,他慢慢地走到茶楼前面,微抬伞面,露出一张俊朗清逸的脸,定定地看着二楼,透过窗户,只看到屋顶以及空旷的空间。
过了几息,窗口出现了那个胸口绣着白狼的中年人的身影,他一脸冷漠地看着美丽凄迷的伞面。
雨声滴答,一团若有似无的杀气充盈在街道上方的空气中。
青衣男子缓缓地收了油纸伞,任由秋雨打湿他的青丝,对着二楼的人影和声问道“可是骆先生?”
中年人微微挑眉,原本和蔼平静的脸颊瞬间布满了棱角,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暴戾的气息。
“阁下是?”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无名小卒,就不玷污骆先生的清耳了。”
“也好,这样我也不用过多惦念了。”中年人的话云淡风轻,似乎是在随意喟叹而已。他微微抬眼,看向远处朦胧的屋檐,嘴里说道“那就开始吧。”
这句话甫一出口,楼上就有四道身影出现在街道上,将那青衣男子包围了起来。
一声冰冷的厉喝,四人已经出手攻向手拿油纸伞的男子。
只见四道刀光如惊天霹雳般划破虚空,齐齐砍向男子,刀光尚未洒落,四道人影就被一团水迹击中胸口,四散飞离,轰然倒地后再无气息。
骆先生轻轻鼓掌,嘴里称赞道“好修为。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青衣男子微嘲道“是他们太弱了而已。”
骆先生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有道理。”
就在此时,青衣男子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凌厉的气息赶往这里,他的眉头微蹙,不再开口说话。
骆先生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收敛笑意,浑身上下被一股淡淡的玄青色光泽包围,仿若一颗晶莹剔透的绿色暖玉。
空气中有炸裂声响起,茶楼的屋檐支离破碎,骆先生也置身于细碎的秋雨之中。
“阁下到底是谁?”骆先生收起之前的轻视,肃声问道。
“一人一个问题如何?”青衣男子的语气看似商量,却不容商榷。
骆先生微微沉吟,“好。”
“陈定国。”
“好名字。”骆先生夸赞道。
“我朝已亡一百多年,皇室后裔早已流落各地,为何近些时日频频抓捕他们?你们皇城司到底想要做什么?”叫陈定国的青衣男子轻轻淡淡地问道。
骆先生微微一叹,“不过是寻找你们隐藏的宝库而已。传说陈氏一族虽然立国的时间并不长,但珍藏了许多修行典籍以及神兵利器。”
陈定国微微一怔,他根本没有想到皇城司的人竟然是要找寻传说中的东西。
“不过是传言罢了,若是真有这些东西的话,江南诸州或许还是姓陈。”
骆先生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定国的反应,“真的没有吗?”
“不清楚。”
得到了答案以后,骆先生身上的玄青色光泽开始渐渐浓郁,照亮了身周几尺的空间,如同夏夜的繁星。
残破的茶楼以及屋内的一切,都被锋利的气息绞碎,随着雨水飘落。
陈定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前丝丝缕缕的雨水凝结成无数道透明的雨剑,向着茶楼刺去。
一时间如有惊雷在街道上炸起,茶楼附近的房屋如纸糊一般向四周分裂飞散,碎木屑以及石块如流星般射向远处。
一道闷哼声在街道上响起,陈定国退了半步,嘴角有鲜血溢出。
二楼的骆先生退了数步,衣袖尽碎的他凭空而立,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柄泛着碧绿光芒的长剑,剑身三尺有余,斜斜地指着街道,他身上的光泽又亮了几分。
站在地上的陈定国轻轻地扭了一下伞柄,抽出了一把朴实无华的短剑,剑身只有两尺一寸。他将剑尖对着骆先生,轻轻一送,就有无数剑影穿过层层叠叠的雨幕,笼罩在骆先生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