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虽然是座山神庙,但在外面看来总是有着几分阴森恐怖,黑洞洞的大门里面,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进了庙门。
昏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透过那扇破窗,还可以看到外面起伏的林木以及远处山峦的轮廓。
“少爷,我先生火,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好,辛苦耿叔了。”
“无妨。”
‘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是耿护院在使用火石。
‘噗嗤’一声,一道火星洒在了一个干草团上,与此同时有个小小的火苗在庙宇里升腾,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青烟。
“好了,少爷,一起烤火吧。”耿护院在添了几根柴火以后,使得那团火焰更加壮大的时候,招呼孟然一起烤火取暖。
“恩。”
孟然在火堆旁慢慢坐下,注视着这团升腾的火焰,看着火苗的每一次跳动。
很快,破庙里的黑暗全部被驱散,温度也渐渐上升,驱走了夜晚的清冷,也驱散了莫名的恐惧。
孟然双臂相交放在膝盖上,下巴支在手背上,目光盯着那团火焰出神。下午的劳动以及跳动的火焰让他犯困,不一会儿的工夫,他的眼皮就慢慢垂了下来。
睡意如夜幕般悄然无息地降临,一点一点地将孟然吞噬,他听到微风吹过枝头的声音,他听到鸟儿鸣啾的声音,他听到火焰升腾的声音,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当孟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卧室里醒了过来,不远处有个身影,正是他的贴身丫鬟小莲。他眨了眨眼,困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地起身,来到了丫鬟的身前。
“少爷,你醒啦?”
“恩?哦。”
“饿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孟然摸了摸肚子,“有点饿,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啊?”
“午时刚过。少爷昨夜有些不舒服,所以就睡的有些久了。”
“哦...”
孟然有些不知所措,一切如旧的孟府,一切未曾变化的人儿以及那些熟悉的风景、摆设。
他困惑地皱了皱眉,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不知道在山神庙的自己是真实的,还是现在的自己是真实的,他懒得去想,耸耸肩之后接受了这个有些匪夷所思的奇怪现象。
他吃过饭后,在府中消食,正在散步的时候,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有一种弥漫在四周的淡淡杀气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
他摇了摇头,呐呐自语道:“一定是幻觉,先去睡一觉吧。”他摇晃着步伐,进了卧室,盖起被子闭眼休息。
他换了好多个姿势才慢慢睡着,在睡梦中,他听到了惨烈的嚎叫声以及刀具入肉的闷响,这声音让他很是不安,像是砍在他自己身上一般。
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正在与他对视,这是他第一次被死人凝视,他‘啊’的一声,将那具尸体推翻在地,从床上蹦到了地上。
那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往外流淌,她的嘴微微张开,乌青的嘴唇在恐惧中向后收缩。
“小莲姐,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然抱着那具女尸不停地摇晃,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害怕,只是焦急地询问着,可惜的是,尸体并不会说话。
问了一会儿之后,孟然光着脚丫跑出了院子,在整个府邸里大肆奔跑,入目所见的只是众人的尸体,他大哭大叫,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少爷...孟然!”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唤回了他,“少爷,醒醒!”有人使劲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孟然大口喘着粗气,猛地把头从手背上抬起来,刚才他一定是睡着了。
这时他看到身侧的耿护院,满眼尽是关切之情,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耿叔?你看着我干嘛?”
“少爷,你刚才一直在大喊大叫。
“没事,只是个噩梦。”孟然感觉鬓角有些湿润,伸手去擦了擦,想来是被刚才梦中的恐惧吓出了冷汗。
恐惧的梦境还在眼前萦绕,血泊中的孟府众人还在孟然的眼前浮现,微风拂过,他的后背一阵发凉,想来衣衫也被汗水浸透了。
孟然挺直身子,又絮叨了一句“只是个噩梦。”随后他朝着破庙里四处张望了一下,继续盯着那团火焰。
耿护院看到孟然无事,也就坐回了原位,口里问道:“少爷,要吃点东西吗?”
“不了,我没什么胃口。”孟然微微摇头。
“那好吧,饿了的话自己拿,就在这里放着。”耿护院也不勉强,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包袱。
孟然点头。
此后,一夜无话。
当火堆渐渐熄灭的时候,天际有晨光洒下,照亮整片人间,树林里、破庙中都已经是一片明亮了。
孟然在一阵凉意中醒来,看着清冷色调下的一切,忽然就有些想家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正自休息、尚未醒来的耿护院低声问道:“耿叔,我们还能回去吗。”
“嗯?”睡梦中的耿护院很是机敏,听到一点儿声音就醒了过来。
“少爷,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孟然微微点头。
“哦,那少爷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孟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个已经有着十分显著答案的问题,“耿叔,我们还能回临安城吗?”
“唉...现在还是不要回去的好,也许老虎山的贼寇正在等着我们呢。”耿护院摇了摇头,否定道。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对我们喊打喊杀呢?”
“谁知道呢……”
“会不会是有人想买我们的命?”
“应该不会吧,咱们孟府一向低调,为人仁义谦让,也没得罪什么人,怎么会有人下如此狠手呢?”
“可是那伙儿贼寇的喊话,想来是冲着我们来的……”
“也许只是在城门口盯梢,碰巧遇到了我们而已。”
耿护院如此解释,孟然也就不再追问,也就不再去想这件事情的真相或者原委了。
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往往一句随口而出的话语就能一语道破事情的真相,只是人们在最初的时候并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这件刺杀及拦路阻杀事件,或许要到很多年后才能水落石出,又或者一辈子都被埋下,再也无人提及、被人知晓了。
“少爷,我们吃点东西就出发吧。”
“好。”
随后两人带齐东西一起出了破庙,前往那水潭洗漱一番,之后吃了点干粮,也就走出了树林。
两人沿着驿道一路北上,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地就看到一座县城,规模虽是不大,但比起青山镇来说,却大了许多,破旧的城墙突兀地显现在两人眼前。
阳光下,古道上的两人都有些开心,在山林里待了两天,只能吃一些被水泡过的干粮,嘴里早已经淡出鸟了,此刻看到如此县城,真的是喜出望外。
两人不由自主地加紧步伐,向着城门口走去。待走得近了,只见城门上用楷书题着‘德清县’的字眼。耿护院微微点头,对着孟然说道:“少爷,这就是德清城了,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