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胡里长意味深长的话,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客栈老板又岂会不懂,连连点头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人会备上一份薄礼,感谢里长的救命之恩。”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总是应该的。”
胡里长说完,带着自己的亲信大步流星地往客栈的方向走了去,想来是去处理那两具尸体了。
张老板远远地落在后面,一脸怨恨地看着胡里长的背影,恨恨地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你个老不死的,那位少爷明明就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你还敢拿这件事来敲诈我,活该你断子绝孙,咒你不得好死......”
当胡里长回到了客栈以后,就吩咐人将尸体处理一番,自个儿则是迈着八字步回家去了。
路上的时候,那个叫小三的男人低声问道:“大爷爷,您干嘛装作不认识那姓孟的?”
“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唔,那您也不应该放过他呀?”
胡里长瞥了小三一眼,“那你说,当时该怎么办?”
“当然是嫁祸栽赃了,然后屈打成招呗。”
“没脑子的东西。”胡里长骂了一句,“你没听那店小二说的话吗?在他上楼的时候,屋里那两个老虎山的人已经躺下了,但是那位护院毫发无损。你觉得你们几个对付得了?”
“他敢反抗?难道他想造反不成?”小三不屑地说道。
“那你怎么不动手?”
小三一阵呐呐,“那不是您没有开口嘛。”
胡里长笑骂了一句,“扯淡。以我多年的经验,真要打起来,你们几个未必是他们二人的对手。”
“什么?那姓孟的小子也会武功?”
“不然呢?你真以为他是纸糊的读书人?”
“......”
过了一会儿,胡里长又说道:“另外,你知道那姓孟的的小子是什么人吗?”
“不就是知县孟浩的儿子嘛,那孟浩不是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吗?难道你还怕一具枯骨不成?或者你怕那个寡妇?”小三嘴里嘟囔着。
“你知道个屁,那姓孟的小子是张府的女婿,两家感情好着呢。”
“哪个张家?”小三一脸不解,挠着后脑勺想了半天。
“哪个张家?还能哪个?无非是张敬宗呗。”
“那老头儿不是已经致仕了嘛,怕他干啥?”
胡里长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个猪脑子,那张敬宗是从户部侍郎的位子退下来的,他只是身体不好,又不是年岁大了。他的同年如今正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只要他递上一封书信,这整个杭州府都抖三抖。我们这个小地方,经不起他折腾。”
小三哦了一声,“那姓孟的小子怎么办?”
“我们不管了,让老虎山那些莽夫解决吧,正好他们死了两个人,可以名正言顺的报仇了。”胡里长一副老谋深算地说道。
小三一脸钦佩地看着胡里长。
话说另一边,孟然一行人出了镇子以后,耿护院就开口提醒道:“老宋,快点赶路吧,我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车夫老宋自不多言,鞭子一甩,马车就加速了几分。
倒是车厢内的孟然有些不解,问道:“耿叔,这事儿不算过去了吗?”
耿护院笑了笑,“哪有这么简单啊。很明显那两条人命都算在咱们头上了,肯定会有人来报复的,只是不知道是早还是晚。”
孟然蹙起眉头,“那您刚才为什么还和那里长虚与委蛇呢?”
“要是不虚与委蛇,咱们就落在他们手里了,要不是他们顾忌你未来岳父张大人的声威,恐怕咱们都走不出那个客栈。”
“啊?有这么严重吗?请耿叔教我。”
“当然有了,官字两个口,是非黑白全由他们说了算的。当时在那客栈里,若是非要污蔑咱们两个故意杀人,咱们是跑不掉的。一旦咱们奋起反抗,极有可能被就地格杀,到时候他们不但受不到惩戒,还会被奖励。”
“这...这外面的世界这么乱吗?”
孟然接受不了如此黑暗的现实,他只是刚刚离开临安城的雏鸟,还不曾学会飞翔,就被迫学习捕食,他很不习惯,也不喜欢。
“难道就没有人管吗?”
“谁管?”耿护院反问了一句,“官官相护,你以为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吗?”
“可我爹......”孟然并没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孟浩跟别人不是一伙儿的,所以才会落的那般下场。
耿护院感受到孟然的失落,轻声安慰道:“做人嘛,识时务是一回事儿,但也要凭良心。老爷生前一直是个好官,这是全临安都知道的事情......”
耿护院尚未说完,就被孟然打断了,“耿叔,我知道你的意思。做人既要讲良心,又要保全自己的家人,可如果这两者难全的时候,又该如何选择?”
“怎么选都是对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背负后果。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只顾着心中的正义去做一些不顾后果的事情。”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马车内外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氛围,一长一幼都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原则。耿护院阅尽沧桑,体验过人世间的人情冷暖,知道正义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原则,护全自己;孟然则是初生牛犊,只认书本上的死理,自愿以父亲孟浩为榜样,坚持心中的原则,不愿为了一时的苟且而放弃自己的底线。
两人都没有错,如果说是什么有错,那就是这个世道,是这个世道的错。
过了好一会儿,孟然忽然问道:“耿叔,那个胡里长一开始就认出了我们,对吧?”
耿护院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他努力装出不认识我们的样子,但我还是察觉出一些异样。这样的话,他肯定跟那两个刺客有关,就算没有关联,他也是个知情者。”
孟然愤恨地骂道:“这狗东西,本该是保一乡平安,竟然勾结贼人,实在是该死。”
第一次听到孟然骂脏话,耿护院失声笑了笑,“少爷,这世道就是这样,黑不一定是黑,白不一定是白,日后你见的多了,也就不会像今日这般生气的。”
孟然呐呐无言。
一直驾车的老宋忽然开口问道:“小耿,为什么我会起的那么晚?难道昨晚的饭菜有蒙汗药吗?另外,刺客是怎么一回事儿?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两条人命又是怎么回事儿?你们杀人了?”
一连串的问题,逗得孟然和耿护院哈哈大笑,笑得老宋一脸懵圈。
“耿叔,你就告诉宋伯吧,省得他头疼。”孟然在车厢里说了一句。
“好嘞。”耿护院夹了一下马腹,急行几步,在身子与车辕并行的时候,缓缓说道:“老宋,昨晚上我觉得有些不对,在你睡了以后就出了屋子,在走廊里埋伏。不曾想,有贼人从客栈外面爬上了二楼,撬开窗户进了少爷的屋子......”
“啊?那少爷没受伤吧?”
“没有,这不是好端端的嘛。”接话的是孟然,他掀开帘子,坐在老宋的旁边,开口说道:“我当时有些睡不着,一直在床上躺着,听到外面有异响,也就开始装睡。那人提着刀朝着床铺走来,挥刀砍我的时候,被我一脚踹翻了,这时候耿叔就破门而入,与那贼人拼了几刀,后来那贼人就跳窗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