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孟然又问了一声。
门口的人影赶紧放下手中的木棍,轻声问候道:“是少爷吗?我是春生。”
“哦,春生啊,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打扫院子,看到书房的门大开,以为进了贼人。”春生走近了几步,看着一脸憔悴的孟然,关切地问道:“少爷,您怎么起得这么早啊?看您脸色不大好看,要不我送您回去继续休息?”
孟然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去打扫院子吧,我再待一会儿。”
春生嗯了一声,也就出了书房。
孟然揉了揉又酸又涩的眼睛,打了一声哈欠,将看过的那封信随意揣入怀中,之后也就把那本论语连同那封未拆封的信件归还了原位。
走出书房,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晃得孟然很是难受,他举起衣袖挡在眼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习惯了外面的光亮,缓缓地穿过庭院。
孟然失魂般肆意行走,直到一声清脆的问候让他回了神。
“少爷早。”一个俏丽的丫鬟站在孟然的侧前方,对着他行礼问好。
“唔,是白芍啊,你也早。”
“少爷是要去夫人那里省视问安吗?”白芍一脸热切地看着孟然。
“恩,算是吧。”
“夫人刚起,我带少爷去吧。”
“好”
少男少女,一主一仆,于晨光里、春风中各自思量。
“少爷,你还没洗漱吗?等会儿我打水伺候您洗漱吧。”怀揣目的的人在人群里总是很显眼。
“好。”孟然依旧是那副昏沉模样,随意地应答着。
“少爷走路小心点,小心磕着了”
白芍顺势扶着孟然,慢慢走过庭院,来到屋檐下。
孟夫人的丫鬟小环刚端了一盆水出了屋子,看着很是亲近的二人,微微一笑道:“少爷,今天来的可真早啊。”
说话间,小环似笑非笑地看了白勺一眼,白芍只当没有察觉,只是她的耳根有些泛红。
小环顺手将那盆水递给了白芍,随即请了孟然进了屋子。
孟夫人正在对着镜子涂抹脂粉,从镜子里看到儿子的倒影,也就转身问道:“然儿?有什么事吗?”
孟然木木地点了点头,一副模棱两可的样子,“有吧。”
孟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哪儿来的有吧。是不是睡糊涂了?”
正说着,门外有人说话,“小环姐,少爷还没洗漱,我打来了水”
孟夫人看了小环一眼,小环也就把门打开,放了来人进来,打水的正是白芍。
“然儿,既然你还没洗漱,那就让白芍伺候你吧。”
“唔,不用了,我一会儿回去再洗吧。”
白芍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孟夫人只得解围,“去洗洗吧,不要浪费了白芍的一番辛苦。”
“我习惯了小莲姐的伺候,还是等会儿吧。”
“那小莲不是还没起来嘛。”孟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不满。
不远处端着水盆的白芍轻轻放下脸盆,开口道:“那我去喊小莲吧,让她来伺候少爷。”
这一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孟夫人冷冷一笑,“不用去了,就你伺候吧。”
说罢,她朝着孟然看了一眼。
孟然在母亲眼神的震慑下,只得乖乖服从,在白芍的伺候下慢条斯理地洗漱起来。
当孟然洗漱完毕,正在擦脸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声呼喊,声音里满含急切。
“少爷?少爷在吗?少爷?”
孟然仔细一听,是自己的丫鬟小莲,他正要走出去,却被小环拉住,小环对着他摇了摇头。
孟然有些不解,但看着母亲很是难看的脸色,也就没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孟夫人出了房门,站在屋檐下,淡淡问道:“怎么回事儿?大清早的吵吵闹闹?”
小莲上前几步,一脸不安地站在台阶下面,低声说道:“夫人,少爷不见了,他在您这儿吗?”
“哦?然儿不见了吗?什么时候不见的?”
听着孟夫人冷冷的反问,小莲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奴婢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少爷不见了,把整个府上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他的踪迹,所以想来夫人这里看看。”
“是吗?”
屋子里的孟然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站在孟夫人的旁边。
孟然的这个举动彻底惹恼了孟夫人,她冷哼一声,“身为丫鬟,主子什么时候不见了都不知道,还在府里大吵大闹,按照家规该如何处理?”
孟夫人的上半句是在训斥小莲,下半句则是问向身后的小环。
小环福了一福,“回夫人,罚跪一柱香的功夫。”
孟然一听,立刻求情道:“母亲,不是小莲的错,是我半夜去了父亲的书房”
“罚跪半个时辰。”孟夫人下了决断。
“母亲”
孟然还要再求情,被小环拉了一下,他也就明白过来,自己若是再求情,母亲只会加重责罚,他只好收声,一脸心疼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莲。
“白芍,你盯着时间。”孟夫人转身吩咐了一句,走下台阶扬长而去。
小环看了孟然一眼,也跟着去了。
白芍愣在原地,看了孟然一眼,又看了看小莲,低声道:“小莲,你且忍着,我去取香来。”
一柱香燃尽,小莲已是面色苍白,浑身颤栗。
孟然一脸难过地蹲在那里,默默地陪着。
而站在一旁监督的白芍,则是略带艳羡地看着小莲,口中微不可闻地叹着气。
“少爷,不用管我,你先去吃饭吧,不然等会儿夫人又该生你的气了。”小莲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孟然一副愧疚的样子。
“不怪少爷,都是我不好,是我睡的太沉了,不知道您半夜出了门”
“别说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你不用赶我走。就算母亲生气了,大不了我陪你跪着就是了。”孟然赌气道。
“少爷说笑了”
庭院里,少男少女三人,情绪万千。
第二支香在清风里徐徐燃烧,一股青烟袅袅升起,随风舞动。
三人闻着清淡的燃香气味儿,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以至于庭院里只有风拂在树叶上的声音,以及燃香轻微的劈啪声。
时间过得很快,又仿佛很慢。
燃香很快就剩下最后的一小节,孟然一脸着急地看着白芍,似乎希望她立刻开口宣布罚跪结束,可她只是耷拉着眉眼,并不去看孟然灼热的眼神。
等燃香终于烧完,白芍轻轻开口,“时间到了,半个时辰的罚跪结束。”
她的话音一落,小莲的身体就斜斜地倒了下去,孟然急忙扶住她的身子。
孟然并未急着带走小莲,而是深深地看了白勺一眼,然后一把抱起自己的丫鬟,留下一道莫名的背影。
白芍叹了口气,却也不曾解释,只是将香炉收拾了一下。
客厅里,正自喝茶的孟夫人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小环,估摸着时间,罚跪应该是结束了。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小环犹豫了一下,“夫人是对的。”
“哦?哪里对了?”孟夫人仿佛是在考验小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