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还是不明白,她问:“那‘每日鲜’的网站我也去看过,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和你们的很像,为什么他们要是一百亿卖给你们,你们就会要?”
“如果是‘每日鲜’,没错,一百亿我会要,就像我卖五百亿,他们也肯定会要一样。”张向北说,“因为买的不是网站,而是竞争对手的命,像‘每日鲜’我买过来,也不会再用那个网站,就让它死去,但我没有对手了。”
张向北见向南好像还是不明白,继续说:
“你看到的是网站,不知道网站后面,是很庞大的一个实体,几万平方的厂房,几千名员工,几百辆车辆,还不要算其他的,你前面说的,随便谁搞一个类似的网站,没有人要的原因就是,它后面没有这些东西,所以不值钱。”
“为什么他们又活不长呢?”向南问。
张向北说:“很简单,你让这些网站,他们的价格和我一样,他每天都会亏损,卖得越多,他亏的就越多,他们又不是掏宝,怎么亏得起?他要是比我贵,又没有人会买他的菜,是不是横竖都会死,别的不说,就‘每日鲜’现在一天亏六七千万,有多少人亏得起?
“要是亏不起的话,你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就像是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去挑战职业拳击手一样,他用得着把你放眼里,认认真真和你打?跺跺脚你就倒了,这样的网站和公司,有和没有是一样的,对我形不成威胁。
“为什么我们和‘每日鲜’可以竞争,就是因为我们双方的块头都够大,谁把谁打倒都不是容易的事,这才要认真对待,要倾注所有的力量去应对。”
向南听明白了,她问:“那要是你们争不过,输了呢,我是说如果啊,会怎样?”
“一半一半,谁都有赢的可能,也有输的可能。”张向北笑笑,“输的就被扫地出那个城市,扫出这个行业,竞争是很残酷的,你败相出来的时候,对手是不会停止的,只会继续揍你,一直到把你揍扁为止。”
“那个时候。”张向北“哈”地一笑,“我就只能去五指山养牛了。”
“不许。”向南说,“给我回家,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养你。”
张向北说:“好,我就在家里待着,每天做饭给你吃,接送你上下班。”
向南嘻嘻一笑:“这样也不错。”
两个人虽然说笑着,但现在,连向南也知道张向北现在的压力有多大了,向南握着张向北的手,和他说:
“张向北,不要怕,知道吗?”
张向北点点头说:“知道,我不怕,我打不过他们,就叫姐姐去打他们。”
“可以,有我呢,小时候还不都是我罩你,把我自己形象都毁了,搞得像母夜叉。”向南说,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吃完了饭,向南开着车,车到回家的那个路口时,张向北说:
“我不想回家。”
向南明白了,张向北这是不想见到外公外婆,见到外公外婆,他们肯定会问他今天怎么会来,不上班?公司里现在怎么样等等?张向北现在大概除了愿意和她说说公司的事,和其他人,最烦的就是提起公司的事。
向南说好,“那我们晚上就住永城中心大酒店,好吗?”
张向北点点头。
两个人去了永城中心大酒店,向南去总台要了一间套房,两个人上楼,进了房间,两个人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向南和张向北说,你就安心地住这里吧,想住多久都可以,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我只能住三个晚上,大后天我一定要回去。”张向北说。
“为什么?”向南问。
“没有时间了,两天过后,我就是光着膀子,也要上去和他们打,比赛已经开始,这事一定要有一个结果的。”张向北说。
向南点点头,明白了。
“你不要说话。”
向南叮嘱张向北,接着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回家里,外婆接的电话,向南和外婆说,自己这几天有事,晚上不回家了。
一大早,张向北就起来了,向南让他多睡一会,张向北说,我一整天都可以睡,我想陪你去吊嗓子。
向南说好,不过不许捣蛋。
两个人穿过永城中心门口的文化广场,从台阶走下去,到了江边,他们没有向左转,去向南原来每天清晨吊嗓子的地方,怕在那里碰到外公外婆,向南在家的时候,他们这个时候会在帮向南准备早饭,向南不在,他们很可能早就吃了早饭,也逛到了江边。
两个人往右,朝新安江上游方向走去,一直走到江边公园的尽头,原来老森工站的位置,再往前,就是罗桐宾馆,没有路了。
江边公园的这一段,沿江都是柳树,江雾萦绕在枝杈之间,经久不散,一棵棵的柳树,看上去就像一团团柔软的毛毛球,而柳树下面的江雾,是缥缈的,随着微风游荡,一会浓稠得化不开,连脚下的路都依稀莫辨,一会又突然清朗,看得到雾中彳亍的湿哒哒的人影。
向南在这里站住,张向北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离他们不远处有个小码头,一阶阶的石阶一直伸到江水里。
这码头不是给船停泊用的,永城的江边已经没有船,而是给人捣衣洗菜淘米的,江边人家,几十年已经习惯了到江边来干这些活,家里有洗衣机,那滚桶里也都装着杂物,好久没用,到这江里,省电省水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是这江水冬暖夏凉。
要是没有码头,这住在江边的人,还真的会不习惯。
张向北和向南看不到码头上的人影,但可以听到从雾中传来棒槌击打着衣物的“嘭嘭”声。
“嘭嘭”声结束,接着就是“呲呲”的声响,那是把码头上的石板当作是搓衣板,在搓衣服的声音,再后是“唰唰”刷子刷洗着衣物的声音,最后是“哗啦哗啦”,衣服敨在江水中的响动。
向南就在这一系列的声音当中,“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向南的声音一起来,码头上的声音霎时就停止了,汰衣服的人也竖起耳朵,直起身子,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看着眼前一派迷茫的江雾,站着休息一会,也听一会。
过了一会,“嘭嘭”的声音又响起来,而这边,向南“咿咿呀呀”的声音始终都没有中断。
张向北坐在那里,面朝着江,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看,一个未接电话或微信都没有,公司里的人,大概是吴欢下了命令,都不许找张向北,两天的时间,他们谁也不能打扰张向北,让他想,想清楚了,他就知道该怎么干了。
但张向北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