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成为大家集体的下意识动作,你要把一个会游泳的人淹死很难,因为他下意识会挣扎,一挣扎人就沉不下去,死不了,像老傅,不仅是会游泳的人,简直可以说是游泳冠军了,这样的人,你要改掉他脑子里的条条框框,比什么都难。
“除非他升华,到了另一个境界,什么境界?就像是金庸武侠小说里写的,武功到了最高的境界,就是无招胜有招,这厨师到了最高的境界,他的脑子里就没有食材了,只有味道和口感,他知道这个是这个的味道和口感,那个是那个的味道和口感。
“他发挥他的想象力,就像一个化学家或者调香师那样,在他的脑子里,不是什么是主料,什么是辅料,而是,这个味道和那个味道搭在一起,会有什么新的味道,他的脑子里没有食材,只有味道和味道的搭配,这才可以为所欲为,不受食材本身限制。
“不会觉得,这个和那个能不能炒在一起,没这回事,不存在能不能的问题,只存在出来的味道会怎么样,诱不诱人的问题。”
顾工滔滔不绝地说着,等他说完,老拖骂道:“我操,说得很悬,越来越悬,不过,很有道理哈,受教了!”
大家频频点头,都觉得顾工的这番说教很有道理,刘立杆说:“顾工,你就是一个被腌菜耽误的哲学家。”
“屁,腌菜才是最高的哲学,人类几千年,那么多的哲学家,有个屁用,他们是能平息了一场战争,还是让人吃饱饭了?这些人屁用没有,无端还把人的思想搞乱了,搞复杂了,对人类一点贡献都没有。”顾工说。
“那腌菜呢?”张晨问。
“腌菜不一样,腌菜能解决人的大问题。”
顾工看了看大家,和他们说:
“腌菜以前是人蔬菜和肉没有办法保存,才想出的笨办法,有冰箱之后,保鲜和保存都不成问题,你要是还按照原来的方法腌菜,那是笨人,一定要腌出味道和价值才行。
“最简单的,比如,给我一块肉,我腌制成咸肉,一定要比新鲜肉更诱人,更有价值,不然,咸肉就没有必要存在,把肉直接放冰箱冷冻就行。”
顾工说着笑了起来,他说:“等会有一道菜脯蒸火腿,上来了你们看看,要是在你面前放一本黑格尔,你是选择看黑格尔,还是菜脯蒸火腿。”
“我去,你给我一根炸糊的油条,我也情愿吃油条,不要看黑格尔。”老拖说,众人大笑。
顾工说起来滔滔不绝,其他的时间,顾工很沉默,他带着一本本子,每一道菜上来,他都会尝尝,然后翻开本子,很认真地写起来,众人看到他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的,但看不清他在写什么,刘立杆凑过去看,顾工和他说不要看,你这样会打断我的思绪。
“写好了最后能不能给我看看?”老拖好奇了,问。
“不行。”顾工说,“这个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傅胖子看的,里面有夸他的,有骂他的,太私密了,怎么可以给你们看?只能他一个人看,他看完要是愿意给你们看,可以,那是他的自由。”
“我操,我一万块买你这个本子行不行?”老拖问。
“不卖。”顾工说。
顾工说的菜脯蒸火腿上来了,碧绿的上海青上面,铺着一层鲜红的火腿,大家都奇怪这火腿蒸熟了,颜色怎么还会这么鲜艳,张晨问顾工:
“加色素了?”
“没有。”顾工得意地说,“蠢货才会在肉里加色素,这就是火腿腌制和晒出来的颜色。”
大家前面就被顾工的说法吊起了胃口,这时候菜脯蒸火腿上来,大家赶紧下筷,张晨放了一片到嘴里,只觉得咸鲜香,太好吃了,但咸味又没有那么重,不像是咸肉和火腿的味道。
“做之前水泡过还是先焯水了?”张晨问。
“都没有,这就是淡盐火腿,盐要重了,肉的颜色就会深,不好看,还会有点齁,味道不好,但盐要是太轻,肉会坏掉的,必须刚好。”顾工说,“这火腿还可以生吃,生吃也是这个味道。”
大家赞不绝口,都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火腿。
顾工说:“给你们大家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块,等会走的时候带走,生吃,配红酒,肯定不亚于西班牙火腿。”
大家一听,都亢奋了起来,老拖叫道:“可以,可以,太可以了,有这个火腿,你那本子我都不想看了。”
张晨转身和老拖说:“你也给提提意见。”
“我没有意见,我吃都来不及了,还有什么意见,太好吃了,这一个个菜,都太好吃了。”
老拖嘴里咀嚼着,手中不停地晃着筷子说:“对了,张总,以后这菜,去你们土香园大酒店可以吃到?”
“吃不到,只能是在‘饮食男女’网站上点,我们的厨师,会上门去做。”张晨说。
老拖不停地点头:“好,好,那等你们开业,我要忽悠几个投资人,在家里点。”
“你这么勤快,家里还开伙?”刘立杆问,“和你老拖的形象不符啊。”
“当然不开伙,我平时是外卖盒饭当家,不是,张总这里不是有厨师和服务员过去,我只要有地方,可以摆下桌子就可以?”老拖说。
张晨说对,确实就是这样。
“那你要有心理准备,价格可不便宜哦。”刘立杆逗老拖。
老拖身子往后面椅背一坦,呵呵一笑:
“怎么,刘总你看不起我?要是贵的话,我自己点,当然舍不得,不过没关系,投资人都很巴结我,那些土老帽会出钱。”
“吹吧,不是编剧要巴结投资人,还有投资人要巴结编剧的?别忽悠我对你们这行不懂。”刘立杆说。
“知道,知道,我知道你刘总原来也是编剧。”老拖大笑,“不过,这编剧和编剧可不一样,一般的编剧,要讨好投资人没错,不过像我这样的,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你是什么,金牌编剧?”刘立杆问。
“我是三不改编剧。”老拖说。
刘立杆:“什么意思?”
“就是我写出来的戏,故事人物和对话,都不允许改,必须一次过。”老拖得意地说,“这个来找我的,必须在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牛逼,说明你够大牌了。”顾工在边上说,“要像傅胖子这样的厨师,在炒菜的时候,其他的厨师站在边上,都毕恭毕敬,不敢指指点点,你在编剧届,看样子是已经到了傅胖子这地位。”
老拖笑着默认。
张晨有点奇怪,问:“就算你是三不改编剧,那投资人,不管你就是,有什么事,也是导演去和你沟通就是,为什么投资人还要巴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