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芒说有,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影集,递给张晨,里面是一幅幅画的照片,张晨一页页翻着,感到心惊,又明白了,为什么去看过的华侨,没有买这些画,这些画,在张晨看来很棒,但他们,确实是没有什么名气,几乎就无人知道。
张晨看到了方君碧、常玉、廖新学、庞薰琹、吕斯百、沙耆、刘自鸣、方干民、周碧初、吴法鼎、贺慕群、胡善余等等一大堆人的作品,还看到了落款模糊,但肯定是吴大羽和常书鸿的作品。
让张晨感到奇怪的是,他还看到有三幅朱沅芷的画,朱沅芷明明不是留法的,而是在美国加利福尼亚艺术学院读的书,后来也没有回国,而是定居美国了,他的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解释,大概是他送给自己的哪位朋友或同学的,这朋友或同学,窘迫之下,把他的画,也卖给了这个法国佬的曾祖父。
“这些画,你准备卖多少钱?”张晨问。
“八百万欧元。”克莱芒说。
张晨第一个念头就是值,他觉得有了这批画后,再加上自己原来的藏品,自己的“河畔油画馆”,几乎就可以囊括那一批留法的所有画家了,自己甚至可以搞一个留法画家专题展,特别是其中有几位的画,原来见都没有见过,今天也看到了,画得那么好。
刘芸马上摇了摇头,和克莱芒说太贵,这些画,根本就不值这个钱,刘芸也不懂什么油画,但她知道顺着克莱芒前面的话,说回去。
刘芸说:“要是你这里面,还有赵无极、朱德群、徐悲鸿和潘玉良的画,那你还值这个价,现在,都没有了。”
意思是,值钱的你都已经卖了,这些都是卖不出去的,不然你也不用到中国来卖了。
张晨看着刘芸,不动声色,虽然在他看来,那几个人的画,未必就有这些人的更有价值。
刘芸这话,似乎是击中了克莱芒的要害,他双手的手指绞在一起,互相用力地顶着,以此来减轻自己心里的紧张,他想了一会说,我们要求你们在国外付钱给我们,你们有这个钱吗?
刘芸似乎是有备而来,她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插上u盾,打开一个银行的页面,给克莱芒看,和他说,这是德意志银行,你看没错吧?
克莱芒点点头。
刘芸把电脑移了一下,背对着他,输入了自己的账号和密码,然后把电脑转过去,和克莱芒说:
“你看我的账户余额。”
克莱芒哆嗦了一下,他被上面的余额吓到了。
刘芸笑了一下,和他说:“现在你知道我们的诚意了吧,你是不是也可以展现你的诚意了?”
克莱芒的脸涨红了,愣了一会,他说:“五百二十万欧元,不能再少了。”
刘芸看了看张晨,张晨低声说:“可以,那就五百二十万。”
刘芸转向了克莱芒,没有马上和他说可以,而是问:“怎么交割?不可能我们到法国去买吧?”
克莱芒说:“我们运到中国来也可以,但你们要先支付两万欧元运费,万一运到这里,你们不要,我们还要运回去,你们要的话,两万欧元我们到时退给你。”
刘芸微微笑着,不停地摇着头,等克莱芒说完,刘芸说:
“不可能的,我们就看到你一些照片,就给你两万欧元,你觉得我们会这样做吗?”
克莱芒说:“我怎么可能会撒谎。”
刘芸笑着说:“我们也不会撒谎啊,而且,我们的公司就在这里,还可以以公司的名义,和你签合约,你都不相信我们,反过来要我们相信你,你觉得呢?”
克莱芒咬着牙齿,“嘶嘶”地吐着气,但刘芸的话,又让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只能不停地继续绞着手指,用力地互相顶着,他一时也没有了主意。
刘芸拿过那本影集,一遍翻着,一边嘀咕,实际是在问张晨,但那神情,在克莱芒看来,却像是看着画,在自言自语,刘芸问:
“这里面随便哪幅画,值不值五万欧元?”
张晨说值。
刘芸不响,继续一页页翻着,等翻完了,合上影集,想了一会,这才把影集推回给了克莱芒,和他说:
“我觉得可以这样处理,你开价五百二十万,这里面一共是一百八十二幅画,平均每幅画2.857万欧元,你拿里面任何一幅画过来,证明这些画确实在你手里,我们就给你五万欧元,这样,你要的两万欧元,就在里面了,你看可以吗?
“我们不挑,只是要确认这些画确实在你手里,你可以拿你认为最不值钱的画过来,只要证实这批画真在你手里,那两万欧元的风险我们才愿意冒。”
克莱芒眼睛一亮,他说:“可以,可以,我明天就让人送过来。”
“那好,等画到了,你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刘芸说着,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克莱芒。
克莱芒告辞走了,张晨和刘芸互相看看,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刘芸问:“怎么样?”
张晨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还真的和中国人谈生意一样,需要斗智斗勇。”
“那你这几天,都在上海了?”刘芸问。
张晨点点头。
刘芸问:“怎么样,上去我办公室,吃工作餐?”
张晨苦着脸摇了摇头,他说:“去不了,我还要当三陪。”
“怎么了?”
“小米说,有几个客户,知道我今天在上海,今天中午,一定要请我去会所一起吃饭,我要陪吃陪喝陪聊天。”张晨说。
“真够水深火热的。”刘芸看着他,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她说:“什么时候,你变吉祥物了?”
“没有办法,有些时候,下面的人还就是要顺着他们一点,不然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有道理。”刘芸点了点头,“那晚上下班,我做川菜给你吃吧,老是在外面吃,也会吃腻。”
张晨摆了摆手说:“别别,你上班够辛苦的,我才是无聊闲汉,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还是我去买菜,我来做吧,反正我们口味相同,辣就可以。”
刘芸咯咯笑着:“好,那我就有幸尝尝你张总的手艺。”
两个人离开了咖啡厅,挥手告别,刘芸上楼,张晨去停车场,开车去他们常熟路的会所。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张晨打开了门,刘芸站在门外,一只手捧着一大捧花,一只手捧着一瓶红酒。
张晨赶紧从她手里接过红酒,刘芸和他说,这不是什么名牌酒,是她去法国的时候,在酒庄里自己挑的,口感不错。
张晨看着上面的酒标很有趣,彩色的油画,有勃鲁盖尔的风格,张晨问:“这是什么牌子,我以前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