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倪站起了身,拿起笔记本电脑,走去了餐桌那里,妍妍睁着一双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老倪瞪了她一眼,那目光是会杀人的,妍妍的心里一凉,怔住了。
老倪走到餐桌前坐下,把电脑放在面前,打开交易软件,他把三十日那天的盘面重新复盘一下,他觉得如果交易时间再延长一个小时,自己不一定不会没有胜算,多方虽然获胜了,但也没有那么轻松,最主要的,老倪判断,他们已经主力尽出,后面也没有多少子丨弹丨了。
两亿一千万,要想避免这个损失,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多方打下去,把天胶0805,重新打到点或者点左右,老倪当然知道,目前的形势对多方有利,多方一定会炒作缅甸飓风这个话题。
但其实,受害的只是缅甸,不是泰国或印度尼西亚,这两个才是橡胶的巨头,他们两国,就占了全球一半以上的天然橡胶产量,缅甸,其实它的橡胶产量,并没有占多少,连海南岛的那点产量也没有。
老倪还吃定了多方一点,那就是他们大多是投机客,而被洗出去的空方,才是真正的橡胶贸易商居多,对投机客来说,面对交割日的日益临近,现货交割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大,他们有多少人有勇气,会加重仓,不惜砸盘,他们接收现货的仓库有没有都成问题。
老倪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他觉得只要自己坚持,倪大王的这面旗屹立不倒,那些被洗出去的空方,肯定会重新集结力量,重新进场,到那个时候,战局就会马上改观。
老倪思前想后,觉得要想避免巨大的损失,这是他唯一的一招,也是他的生死战,从明天开始,他就要落实更多的资金,周一一早,这些资金就必须到他的账户,手里有弹药了,再艰难的仗,老倪觉得,自己也还可以打下去。
就像那次收购涤纶丝,老倪面对越来越多,自己都不敢想的债务,和越来越多,仓库里都已经堆不下的涤纶丝,他咬咬牙也坚持下来了,最后过的是倒吃甘蔗的日子。
那一个个日日夜夜,老倪只要有一天退缩了,那他就完了,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他就不是现在的老倪了。
老倪拿起手机,开始一个个给朋友打电话,他不想把这个事情告诉刘立杆和孟平,不想让他们知道两亿一千万这个数字,他知道对没有参与金融市场的人来说,这个数字,会把他们吓一跳,而在金融市场,两亿一千万算什么。
最关键的是,老倪不想招引他们,因为这事,过多的关注他们合伙的事业,那会让老倪感觉绑手绑脚,就现在这样,挺好。
还有一个,老倪说不出口的,就是面子,老倪觉得,刘立杆和孟平,已经认可了不是他们年轻人才可以干大事,他们认定了老倪,觉得他老倪也是个狠角色。
对男人来说,很多时候,没有面子就没有一切,就觉得了无生趣。
主意打定,资金也落实好了,老倪站了起来,走到了客厅那里,妍妍坐在那里,正用纸巾擦着眼泪,老倪看看手表,和她说,走吧,我们去杭城中心。
“真的?!”妍妍破涕为笑。
五月四日,虽然不是上班时间,但陈雅琴和老倪,还是去了办公室,两个人对第二天的交易策略产生了严重的分歧,陈雅琴坚持应该在第二天集合竞价阶段就开始平仓,认赔离场,但老倪坚持还要加仓做空,把盘面给打下来。
“怎么打?”陈雅琴说,“原油涨价,加上缅甸飓风,两个因素叠加,明天的行情肯定是跳空上涨,我们怎么打?”
“正是因为明天可能会跳空上涨,我们才不能撤。”老倪说,“现在已经是单边行情,我们树大招风,只要多方发现我们有撤的迹象,就会开始逼仓,我们连退路都会被他们斩断。
“原油对天胶的影响是间接的,明天市场慌乱一阵之后,就会醒过来,缅甸飓风对天胶的影响,其实也很有限,缅甸不是泰国、印尼和马来西亚,它连排名前十的橡胶出产国都算不上,会有多大影响?
“如果明天是跳空上涨的行情,就会给市场带来恐慌情绪,这种情绪,开盘之后就会扩大,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在集合竞价阶段,就不能让他们拉开,只要我们坚持住,那些离场的空方就会回来,随着交割日的接近,多方才是需要恐慌的一方。”
老倪说着的时候,陈雅琴不停地摇头,陈雅琴说:“你这个都是理想的状况,是你自己的想象,市场是不能依赖想象的,要是你说的那些空方没有进场,那我们怎么办?”
“没有进场也没有关系,那我们就独家打,我已经调好了更多的资金,这一仗,把我们的威风打出来。”
“你这个是在赌。”陈雅琴说。
老倪点点头,他说没错,我就是在赌,而且一定要赌赢,赌赢了,这个市场才是我老倪的市场,明天只要不让上涨的幅度拉大,多方那些跟风的资金就会犹豫,会选择获点小利离场。
最后整个盘中,也就是两三家在对垒,我倒是要看看,这多方到底是谁,有多大的能耐,我老倪就不信这个邪。
老倪说着的时候,陈雅琴还是不断地摇头,老倪看着她,心里烦躁不已,觉得她把自己的眼睛都摇花了。
“不要摇头。”老倪说。
陈雅琴不仅继续摇头,还叹息连连,老倪恼了,吼道:“和你说了不要摇头!”
陈雅琴拿眼瞪着他,气鼓鼓的,老倪看了看她,皱了一下眉头说:“要么,你明天继续休息。”
话说到这个程度,陈雅琴还有什么可说的,她登地一下站了起来,气恼地踢了一脚自己刚刚坐着的椅子,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老倪八点四十分就到了金融业务部,他看到陈雅琴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老倪没说什么,走进去,在陈雅琴对面,原来任溶溶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这里,现在几乎成了老倪的专座,老倪到金融业务部来,都是坐在这里,用着这台电脑。
老倪坐下来后,把今天的交易思路和马丽和宝珍她们说了,她们连看也没有看陈雅琴,就说好。
其实在老倪来之前,陈雅琴就和她们交待了,说老倪今天会亲自上阵,让她们听老倪的。
陈雅琴坐在那里,没有看老倪,也没有说话,她自己把自己置身事外,她甚至连橡胶的盘都没有打开,而是在看其他的期货品种。
老倪也当陈雅琴这个人,不存在。
老倪开了小窗,问任溶溶:“毛小毛,你今天还敢进吗?”
任溶溶说:“看情况吧,老本都亏掉了,没胆了。”
老倪笑笑,他说好,你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