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晨看看张向北一脸哀求的神情,向南在边上也不停地点头,张晨问:“那孙向阳的爸爸,为什么要打他?”
“有时候是因为他去网吧玩游戏,有时候是因为他考试成绩不好,有时候是因为回家迟了,很多时候,孙向阳认为打得有理由,很多时候,没有理由也要挨打,反正,反正,孙向阳妈妈不在以后,他爸爸就这样了。”
张晨心里一怔,问:“孙向阳的妈妈也去世了?”
“对,他二年级的时候,骑车被汽车撞死的,他妈妈死后,他爸爸就变成这样了。”张向北说。
张晨心里大概知道原因了,他说:“那你知不知道,孙向阳的爸爸在哪个单位,叫什么名字?”
张向北早就准备好了,拿出了一张纸给张晨,上面写着孙向阳爸爸的名字和他的单位。
张晨把纸条放进了包里,和张向北说:“好,我答应你,爸爸明天就去找孙向阳的爸爸聊聊,不过,有没有用,爸爸不敢保证。”
张向北说:“谢谢爸爸!”
孙向阳回到了家,看到了他爸爸今天提前回家了,坐在沙发里,孙向阳心里一阵哀叹,完了完了,要挨揍了。
“过来!”果然,孙爸爸就呵斥了一声。
孙向阳期期艾艾过去,走到了爸爸面前,摘了书包,然后开始老老实实地脱校服,他等着爸爸起身,去拿挂在门后的毛竹。
没想到爸爸叹了口气,轻轻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和他说,穿好衣服,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
孙向阳吓了一跳,今天这是怎么了,但只要不挨揍,总是好事情。
两个人到了肯德基,点好餐,面对面坐着,孙爸爸看着孙向阳还是一脸的困惑,笑了一下:“不错,小子,知道找外人告爸爸状了。”
孙向阳更加困惑了,孙爸爸接着说:“好吧,你向爸爸保证,以后你一定听话,爸爸也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不再打你了,好不好?”
孙向阳赶紧点头,他爸爸接着说:“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爸爸马上要换单位了,工资是原来的一倍,今天,我们就是来庆祝一下。”
孙爸爸是一家工厂的总务科长,下午的时候,张晨过来找他,他接到张晨的名片,吓了一跳,这么大的老板,来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他们工厂,和张晨下面的公司,也没有业务上的往来,直到张晨说出,自己是张向北的爸爸,孙爸爸才明白了,等到张晨说起孙向阳的事,孙爸爸心里就冒火了,但又碍于张晨的面子,不好发作。
张晨和他谈了两个多小时,两个失去妻子的男人,也有了很多的共同语言,张晨也知道,孙爸爸性情的转变,是因为什么。
张晨和孙爸爸说,孙师傅,我知道你肯定很喜欢你的妻子,如果不是,你也不会这样了,但你想过没有,你死去的妻子,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待你们的儿子,她地下有知,会不会很难过?
孙爸爸愣在了那里,张晨继续说,好好地对待你们的儿子,比给你死去的妻子烧多少纸,对她来说,都是更大的安慰。
孙爸爸要去的新单位是林淑婉的学校,担任总务处主任,原来老杨兼的职务,这是张晨来之前,和林淑婉和老杨商量好的,他把孙爸爸的情况,和他们介绍了,和他们说,我已经打电话了解过了,工作能力还是不错,大家反映,就是有时脾气有点怪。
介绍孙爸爸去林淑婉学校,张晨一是知道,孙爸爸一个人带着孙向阳,经济上肯定会有些紧张,一个失去了妻子,经济上又窘迫的男人,你想让他的心情好,那是不可能的。
二来,张晨也是想让老杨,教教孙爸爸,应该怎样善待孩子。
到了六月,随着气温的升高,整个疫情,就像当初突如其来地发生一样,也突如其来地消失了,广大的医护人员,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取得了医治萨斯患者的经验后,萨斯病毒开始全面撤退了。
北京小汤山医院,从四月二十二日的开始启动,到六月二十日,最后18名患者出院,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这座全国最大的非典定点收治医院完成了从组建、运转到关闭的全过程,共有672名非典患者在这里获得救治,治愈率超过98.8%。
当张晨看到六月二十日小汤山医院的关闭,六月二十四日,世界卫生组织who宣布,将中国大陆地区从疫区中除名的消息的时候,他呆呆地坐在床沿上,看着小昭的骨灰盒,觉得恍若梦里。
他觉得整个疫情,就像是大自然和人类在开的一个玩笑,只是,这个玩笑对他来说,开得也太大了。
泪水顺着张晨的脸颊流了下来,他和小昭说,你就是在北京多玩两个月,现在也就没事了,就是没有乘那趟航班,改乘另外一趟,也就没事了,或者就像,老倪后来和他唏嘘地说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可以叫我的飞机,专门飞一趟北京的。
甚至,哪怕那一天贺红梅的车子,在路上出了故障,没有赶上飞机,或者百盛购物中心,推迟一天通知他们,进场的时间后延。
是啊,有太多的可能可以避免这场灾难,但就是没有避免,张晨觉得这里面,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但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疫情过去了,人们似乎很快就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大家又开始蜂拥向大街,把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在大街上发泄,市场出现了报复性的消费。
那些退回到厂里,一包包堆积着的退货,连包都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又重新发回了各个总代理处,而且,配送中心,已经开始有了新的补货,把他们原来的库存,也消化了不少。
赵志刚来和张晨说这件事的时候,哭笑不得,张晨却觉得意兴阑珊,他觉得自己对这些数字,都已经有些麻木了,他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去配送中心看报表了。
整个社会,好像就这么停顿了一下,现在仍旧开始继续往前。
刘立杆的心好像开始收回来了,从那天晚上,接到李勇的电话,就好像被当头棒喝一般,等到张晨从失去小昭的痛苦中慢慢走出来,开始接受已经失去了小昭的这个现实,可以睁眼看看周围的世界时,他这才感觉到有些奇怪,刘立杆现在怎么这么安静和本分了?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有女人带回来了,每天晚上,都只有他一个人来叫张晨吃饭。
刘立杆瘫坐在张晨办公室的沙发上,张晨问他,你现在收心了?
“是觉得没劲了。”刘立杆说,“张晨,你别怪我说话残忍,我很羡慕你,至少可以对一个人,有始有终,也有一个人,可以对你有始有终,我想有这么一个人,可就是找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