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淑珍和贺红梅,只能一个个地去做工作,告诉他们,现在这样,是疫情带来的普遍困境,所有的公司都生存艰难,不是他们一家公司如此,还是希望大家能共克时艰。
小昭的病情越来越厉害,到了第八天,李勇打电话给他们,和他们说,来和小昭告别一下来吧,估计拖不过今天了。
大家赶紧赶去了隔离病房外面的走廊,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小昭,脸白得就像一张纸。
刘立杆问李勇,张晨可以出来了吗,最好让他告别一下,不然他会和我们没完。
李勇问院长,院长说今天是第八天,可以了。
张晨走出了隔离病房,到了外面走廊,看到走廊上这么多人,连向南向北都来了,他心里马上明白了,他赶紧跑到了小昭的隔离病房,脸贴在玻璃上叫着,小昭,小昭。
小昭无动于衷。
张晨和李勇说,放我进去,我现在不是有抗体了吗,我进去应该没事的。
李勇问院长,院长说理论上是这样,但最好还是不要进去。
李勇和张晨说了,张晨红着眼睛,朝李勇吼着:“李勇,我就求你这么一件事!”
李勇摇了摇头,把院长拉到了一边,和他商量,回来的时候,李勇和张晨说,同意你进去,但要穿着防护服。
张晨说好。
张晨穿着防护服,进了隔离病房,他走到了小昭的床前,握住了她的手,小昭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笑了一下。
小昭虚弱地问:“小莉她们怎么样了?”
“她们没事,你是在飞机上感染的。”张晨说,小昭点了点头。
小昭的目光里一派的茫然,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说:“亲爱的,我已经不行了,我死之后,你娶红梅,她会对张向北好的。”
张晨摇头,不停地摇头,他说:“不行,不行的,我不放你走,我不答应,我不答应你走,我们说好了,要在一起的。”
小昭朝张晨伸出了手,张晨知道,她这是要他给她画“张晨牌”手表,张晨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带笔,他朝四下里看看,看到了病房里的碘伏和棉签。
张晨拿了棉签,给小昭画起了手表。
棉签接触到小昭的手时,小昭缩了一下:“凉。”
不过很快,她又示意张晨继续画,张晨把棉签放在嘴边,呵了呵气,然后画起来。
玻璃外面的众人,早就哭成一片,他们看到,小昭床边的仪器,显示屏上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张晨还在认真地画着。
张向北坐在那里,身上披在一件刘立杆的衣服,口罩上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惊恐地盯着玻璃里面。
向南走过去,和张向北说:“张向北,姐姐以后,再也不拎你的耳朵了,好不好?”
张向北点了点头。
“姐姐以后,再也不叫你笨蛋了好不好?”
张向北又点了点头。
向南抱住了张向北,哭着和他说:“姐姐永远都会对你好的。”
张向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可是姐姐,我还是想要妈妈啊!”
小昭走了,张晨一直不肯承认这是事实,坐在那里呆呆地想,这个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容不下小昭这么一个九十八斤的身体。
他走向洗手间的时候,觉得小昭会在洗手间里,洗手间里,小昭的牙刷牙杯和毛巾都还在。
他走回卧室的时候,觉得小昭还会在卧室里,衣柜里,小昭的衣服,都还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
他觉得随时随刻,都可以听到小昭在叫:“亲爱的……”
张晨自己和自己说,没事没事,小昭还在呢,很可能在楼梯上,在动感地带楼上,不经意间,小昭就会笑意盈盈地出现了。
她怎么可能走呢,自己和张向北都还在这里,她怎么可能就扔下他们,自己走了呢,小昭说过,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晨朦朦胧胧感觉到小昭的手伸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身子紧贴着他的身子,他都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张晨猛然惊醒,转过身,却哪里有小昭的身影,张晨顿时泪如雨下。
他坐起来,把小昭的枕头拿过来,抱在胸前,他看着窗外黑洞洞的天,这才不得不承认,小昭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不会回来了,他已经把他的小昭弄丢了,张晨把头埋在小昭的枕头里,呜呜地哭。
刘立杆、谭淑珍、老谭、贺红梅和瞿天琳在一起商量了,谭淑珍说,无论如何,不能让小昭那么不体面地匆忙地走,一定要有一个像样的告别会,我们都想她啊。
刘立杆去找李勇说了,李勇给市一医院的院长打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下来了,他和刘立杆说,让小昭的尸体,在医院停尸间的冰柜里,放上半个月,等她的尸体上,完全没有病毒了,就可以和正常死亡的人一样,送去殡仪馆。
刘立杆知道,能做到这点,李勇是用了他的特权了,刘立杆拍了拍李勇的肩膀,和他说,谢谢你,李勇。
李勇哽咽道,说什么呢,我就是每天去市一医院,看着小昭一天天的坏下去,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杆子,你信不信,要是小昭能够好转,就是把我这个副市长撸了,我也干。
刘立杆看着李勇说,我信。
张晨去了厂里,那些工人们看到他,就往边上躲,坐在那里干活的,看到他走过去,就把头埋下去干活,这些朴实的工人们,他们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和语言,来安慰自己的老板,他们知道,整个工厂,老板现在才是最脆弱,最值得同情的。
彩娣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开口说了一句:“小昭她……”就哭了起来,说不下去了。
赵志刚红着眼睛,和张晨说:“好像我们一起,在那个裁缝店里干活,还是昨天的事,现在小昭她……老板,你要坚强,这里几千个人,还要靠你。”
张晨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一些总代理们,也都知道了小昭去世的消息,他们除了给张晨发来节哀的短信外,没有人再打张晨的电话,除了贺冬梅,贺冬梅电话一通就哭了,哭了好几分钟后说,我说不出来话了张总,就把电话给挂了。
谭淑珍和贺红梅,带着张晨的爸妈,还有小昭的爸妈,去公墓选墓地,墓地的位子选好了,但在选单墓还是双墓,大家觉得有些犹豫了,小昭的爸爸说:
“就选单墓,张晨年纪还小,总还要结婚的,选了双墓,以后怎么办?”
小昭的妈妈也说:“就单墓吧,小昭也会理解的。”
张晨爸爸看了看小昭的爸妈,和他们说,你们的心意,我们理解,这么大的事情,还是问问晨晨自己吧,让他自己来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