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算过一共送走了多少车,张晨就这样送了一天,到了年二十七的傍晚,他走进员工食堂,看到原来热闹非凡的餐厅里,还剩下三、四百人,这三、四百人中的三分之一,是本杭城人,原来老群英服装厂的工人。
这三、四百人,吃完晚餐后,还会继续去车间干活,而且比平时还会迟一点,干到凌晨,外地的才会回宿舍,睡上两三个小时,接着去汽车站,坐上汽车继续睡,而本地的,厂车会把他们送回市区,那个时候,连早班的公交车,也开始在市区的各处咣当咣当爬行了。
吃完晚饭,张晨想想,回去也是一个人,他干脆就决定不回去了,就陪着工人们上完今年的最后一个班,困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倒一下。
没想到到了十点多钟的时候,刘立杆大概也是一个人,在动感地带楼上,实在是耐不住寂寞,跑到了这里,来找张晨吃夜老酒了。
两个人也懒得去土香园大酒店,就打电话让老傅帮他们搞了几个菜,送到办公室,两个人就在办公室里吃,赵志刚见到了,也跑过来凑热闹。
三个人吃到了一点多钟,刘立杆顶不住了,他说他今天开车跑了一天,困死了,明天开车,还要跑一天。
“别吵我。”刘立杆和张晨说了一句,身子一歪,倒在了沙发上就睡着了。
赵志刚看着刘立杆笑道:“这么大的老板,赚这么多的钱有什么用,到头来,忙得连张床铺也没得睡。”
张晨看着他骂道:“你是说他还是说我,本来我今晚准备睡沙发的,现在连沙发也被他抢走了,我比他还可怜。”
赵志刚笑道:“好好,我把我的床铺给你睡。”
“把你的床铺给我睡?”张晨问,“然后我边上躺个彩娣?”
赵志刚大笑:“那你就惨了,老板娘会把你剥皮的。”
张晨和赵志刚一起去了车间,待到了四点多钟,工人们也下班了,张晨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到刘立杆脸朝下趴在那张长沙发上,睡的正香,张晨在边上的单人沙发坐下,闭上了眼睛,却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他睁开眼睛朝四周看看,想起了那晚的孟平,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叠书,走到会议桌前,爬了上去,以书当枕头,倒下去,闭上了眼睛。
张晨醒来的时候看看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多钟,他赶紧爬下会议桌,看到刘立杆还睡的香,他走去了洗手间,洗漱完毕后,走出门去,去往后面的生活区。
那里,已经有汽车准备出发了。
十点多钟,赵志刚和赵志龙他们最后一批,开着车走了之后,整个工厂,就彻底停歇下来,开始进入短暂的冬眠,偌大的厂区里,除了几十个没有回家的工人加留守人员,就再没有其他的人了。
张晨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伤感,就像是一场盛宴过后,就像是他以前在剧团,他们在台上拆卸着布景的时候,张晨看着下面空荡荡的观众席,他常常就会有这样的伤感。
一场戏演完了,当许老师的的鼓再的的的的敲响的时候,那就是一场新戏从头开始了。
张晨从尾箱里,拿出两条香烟,走进了员工食堂,老傅还在,他是食堂的留守人员,也是这段时间,整个厂区的负责人,张晨把香烟递给他,和他说,傅师傅,这几天就拜托你了,老傅赶紧说,应该的应该的,张总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刘立杆已经走了,张晨觉得困得不行,他下楼,坐进了自己的车,他要回家好好睡一觉,他是多么地巴望,等他醒来,自己已经在飞往三亚的飞机上。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晚上还要接老刘和刘立杆的妈妈去机场,为了赶时间,刘立杆是从吃饭的张生记酒店,直接去机场,而老倪和思思,不知道是会从这个城市的那个角落,开车过去。
张晨他们到三亚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二货开着半亩田度假酒店的中巴车,在机场等他们,孟平和小昭、钱芳跟着一起来了。
到了金陵度假村的大堂,在办入住手续的时候,钱芳从总台,拿了一人两套的岛服给他们,张晨记得,上一次来三亚的时候,大家的岛服就都是钱芳买的,张晨笑道,钱芳,你对岛服是不是情有独钟?
钱芳说是啊,我昨天还和小昭说,我准备到你们那里,订两万套,不在南京卖别墅了,专门到三亚来卖岛服,就去你们酒店卖,每天就在这里,下海游游泳,吃吃海鲜,多惬意。
张晨大笑,他说:“你要是以此为生,就会每天愁眉苦脸,没这么多浪漫的想法了。”
钱芳看看张晨,又看看小昭,说:“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两夫妻,怎么都这样商量好似的打击我,昨天小昭,也和我说了这话。”
“那当然。”张晨说,“我们卖过衣服,知道其中的苦,守在那摊位里,只要有一个顾客进来,就想把她拉住不让她走,为卖一件衣服,我把一个月的话,都对她一个人说了,真是百般奉承,像对自己的女朋友一样耐心。”
“哎呀,吃亏了,早知道这样,我那时候天天去你们店,听你奉承我了。”钱芳叫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小昭说:“还有更气人,那市场门口银行的几个女孩子,来买衣服,到了店里,一看他不在,我在那里,调头就走。”
跟老倪一起来的思思问:“那你有没有吃醋呀。”
“没有,就想着要卖衣服了,哪里会有心情吃醋,只是遗憾她们没买衣服,她们要是会买衣服,我把他搭进去一起卖掉都愿意。”小昭说,众人大笑。
小昭说:“真的,真的,你要是每天看着那些没人要的衣服堆在店里,都会想把它们一件件拿起来打一顿,特别是天气眼看着就要转冷了,而你还有一大堆夏装的时候,那种焦虑,真是没有办法形容。”
老倪说:“还真是的,我早年在轻纺城卖面料的时候也是一样,看着面料堆在店里,门口人走来走去,就是不肯走进来,偶尔进来一个,那对他比亲爷老子还巴结,还有,这里还在和家里人吵架呢,只要桌上电话铃声一响,一听是客户的,马上就笑起来。”
“好吧,你们已经成功地击碎了我卖岛服吃海鲜的梦想了。”钱芳说。
“你可以继续保留你的梦想,不过,卖岛服可吃不了海鲜,吃台风还差不多。”刘立杆说。
大家拿了钥匙牌,准备各自去房间,老倪说,肚子饿了,回房间放了东西去宵夜吧,张晨和刘立杆都说好。
钱芳叫道:“我们女的小的老的,统统都已经吃过了,老孟他们,还等着你们来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