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声不吭地跟在宋春明的后面，两个人下了楼，走到了隔壁的店，宋春明买了三包烟，看到柜台里有二锅头，又买了一瓶酒，还买了几包花生米和兰花豆，这才回去。

他把香烟给了大林和林一人一包，两个人赶紧谢谢。

把花生米和兰花豆放在茶几上，三个人坐下来继续喝，一边喝一边聊，宋春明问他们，你们公司，像你们这样的有多少人？

“很多。”林，“看需要，多的时候几百个，不过常用的，大概二十几个。”

“几百个？这么多？打群架？”

“打屁，人多了就打不起来了，吓吓对方的。”大林，“人少才可能打起来。”

宋春明来了兴趣，问：“那这么多人，平时都是你们公司养着？”

“没有，这么多人，哪个公司养得起，都是需要的时候才剑”林，“除了我们二十多个，算是公司的正式人员，有基本工资，其他的都是临时叫，反正是计件的。”

“这个怎么计件？”

“不动手的话，一次八十，也就是站站，吓吓人，要么就像这样，跟饶，动手就是一百五到两百。”大林。

宋春明问：“那你们这样，一就是八十？”

“没那么高，五十。”林。

“怎么只有五十了？”宋春明奇怪。

“我们有基本工资啊，一个月六百。”林，“五十是补贴。”

宋春明明白了，笑道：“那你们两个都是高收入了，大学教授的工资都没有你们高。”

“工资高有屁用，不一样的。”林。

“什么不一样。”

“他们受人尊重，我们呢，被人讨厌，就像我们现在，宋总，虽然在一起喝酒，但你心里其实是讨厌我们的，巴不得我们马上滚蛋，我的对不对？”林问。

宋春明想想，还真是这样，他：

“好吧，我承认你的没错，不过，我这个讨厌，不是针对个人，我们彼此无冤无仇，对吧，我不可能讨厌你们个人，是讨厌这件事，就是没有自由了，不管今在这里的是你们，还是大陈陈，大张张，我都会讨厌。”

林点点头：“宋总你这样，也有道理。”

“你你没有自由，不对啊，宋总，我们又不管你到哪里去，怎么没有自由了？”大林问。

宋春明想了一会：

“没错，你们确实没干涉我的行动，但这个不是自由，这个自由是要加括号的，只要有人看着，不管他有没有干涉你的行动，你心里都不会放松，就像让你在一个房间，光着身子走来走去，但就是不准你把窗帘拉起来，不管外面有没有人看，你是不是都会感到很别扭？”

大林和林都点点头。

“但要是让你把窗帘拉起来，你马上就轻松下来了，因为不管外面有没有人看，你知道他们都看不到，对不对？这样你才会有自由的感觉，自由就是由里到外的放松，只要是有人看着，你就感觉不到自由。”宋春明。

“怪不得。”林，“我以前跟过一个人，跟了十多，我们也是什么都没有做，但那个人，他要发疯了。”

宋春明点零头，心里暗想，要是自己这样被跟十几，自己也会发疯，这是看不到拳打脚踢的冷暴力，冷暴力剥夺的是你的尊严和轻松的心态，有时候比暴力更折磨人。

“来来，喝酒，这事情，越越糊涂了。”大林举起了杯子，他们碰了碰。

杯子里最后的一点酒干了，林打开宋春明后来买来的那瓶，还是一分为三，继续喝着，酒喝高兴了，话也就多，就随便了。

宋春明问，你们黄总和方总，都怎么分工的？

“一文一武。”林，“方总那里，水牢，千斤顶，麻辣烫，苦头有的吃，黄总这里，就不一样了，从来不来这一套。”

“那你们公司要债，主要还是靠方总了。”宋春明。

“屁，主要靠黄总。”大林，“大的单子，都是黄总在做。”

“哦，怎么会怎样？”宋春明奇怪了，他看看林，林也点点头，他：“方总是有勇无谋，碰到很多客户，他脑子就不够用了，他那一套，看上去好像很吓人，其实屁用没有，你想想，你就是再打，人家没钱就没钱了，你能怎么办，你又不能把人打死的。

“打死你日子也没得好过的，就是打成重伤，最后还是要花钱给人家治，要黄总出面给他擦屁股，不然人家横下一条心，反过来要和你拼个鱼死网破，要么出去就报警，最后跑路的还不是你，有什么屁用？钱没要到，还赔进去一笔钱。

“他那些招数，只能吓吓不吃眼前亏的人。黄总不一样，他脑子好，够用，他都是抓人家最软的地方，你看上去没什么用，但落到他手里的人，生不如死，还一点都不能怪他。”

“还有，方总那套，单子这样逼逼，可能还灵，人家找亲戚朋友再借借，或者什么东西卖卖，还能凑出来，大单子怎么可能？你打死人家也拿不出，不是人家不肯拿，是真的没有办法。”大林。

宋春明猛然想起，还真是这样，这黄总总是笑嘻嘻的，但冷不丁冒出一句，是陪你带儿子去吃肯德基，买游戏机，就把宋春明吓半死了。

他问是去你家里还是酒店，宋春明自己就选择到这里来了，看似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其实都是他给你选好的路，你不走这个，就无路可走。

他是先把你摸清楚了，知道你最在意什么，抓住了你最在意的，用你最在意的东西威胁你，这个会让你心生恐惧，比让你吃点皮肉苦，更有效果。

“宋总，秦总让黄总来负责你这个案子，你就放心吧，最后肯定会让你自己都满意的。”林。

“让我自己都满意？”宋春明奇怪了，“怎么个满意法。”

“黄总会把你所有的麻烦，一次性解决了。”大林，“这就是黄总厉害的地方，他每就是用脑子这样想想想，他不是想怎么让你还钱，是想怎么利用你，还有你周围的那些人，最后拿到的，总是比你应该还的还要多，但也帮你把问题彻底解决。”

“怎么做？”宋春明来了兴趣。

“我们要是知道，那我们不是也做老板了？”林，“大林的没错，黄总就是这样，就好像玩魔方，看上去乱转乱转，最后啪地一下，都好了，黄总最喜欢讲的一句话就是什么，每个人都是有潜在价值的，我们就是要把他们的潜在价值挖掘出来，获取我们最大的利益。”

“黄总和你的话，没有骗你。”大林，“很多原来我们公司的客户，后来真的都成了我们公司的老板，钱都放在我们这里，他们就是觉得，我们有能力管好这钱，帮他们赚钱。”

“看得出来，你们两个，都很喜欢跟着黄总干活。”宋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