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厂生产的产品,都通过华东一级站二级站调配出去,到了全国的哪里,有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而那些所谓的自行车厂,其实是自行车组装厂,很多的零配件从哪里来的,他们也不知道。
同一个厂生产的弹簧,既可能在永久、凤凰牌自行车上,也会在飞鸽自行车上,又会在三花、昆仑自行车上。
等到像捷安特、安琪儿这些自行车厂起来,特别是更多杂牌的自行车厂起来之后,自行车厂的生态完全改变了,像弹簧、脚蹬、辐条这些,他们只需要增加几个车间,就全部自己生产了。
弹簧厂的人员流失状况和辐条厂是一样的,甚至更彻底,连一个厂长也没有留,这也全亏弹簧厂从一开始就没有工人宿舍。
人走完了,他们干脆把大门都锁上了,反正退休工人要找,也是找到二轻总公司去,不会找到这里。
张晨和刘立杆因为是第一次来,路很陌生,所有他们提前半个时就出来了,但其实这里,离张晨的办公室很近,江南运河的对面就是环城北路,站在这里,都看得到群英服装厂后面的那片水杉树林。
刘立杆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这里,刘立改心情,就和到杭城辐条厂完全不一样,不再是哇凉哇凉的,而是亢奋的,他觉得这个地方,真是太好了,它长在这里,看上去都是一副姓刘的样,就等着自己来收购。
张晨一边抽着烟,一边和刘立杆:“悠着点,别让人看出你一副急吼吼的样子。”
“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完全控制不住,我比看到一个漂亮的套儿(妞)还兴奋。”刘立杆呵呵笑着。
“什么时候,你变成杭城佬了?”张晨骂道。
聂总他们的面包车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是三个人,除了聂总和鲍书记,还有他们的办公室主任,主任手里拿着一大串的钥匙,钥匙是穿在一个个钥匙圈上,然后又穿在一块木板上,张晨看到,怎么这么像是红旗旅馆的钥匙。
杭城弹簧厂的大门是两扇黑漆的木门,门上有两个门环,门环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挂锁。
开门进去,门里本来应该是一个花园,青砖和卵石铺地,现在被整个浇了一层水泥。
主任把里面房间的门一扇扇打开,门里都空荡荡的,这里的所有设备,去向大概也和辐条厂相同,方砖铺的地面上,方砖被机器压碎了,机器搬走之后,整个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油垢,让人连脚都踩不下去,不过他们,也没有进去房间里面的必要。
往前走了不久,有一条甬道踅向运河边,他们从这条甬道,走到了外面运河岸边。
贴着河岸,是一道长长的木廊,这条木廊走到底,豁然开朗,是这一座老宅的后院。
让人稍感意外的是,后院里还残留着一座假山,假山旁是一大丛的芭蕉树,靠河还有两棵柳树,两棵柳树之间,有一座八角的凉亭,凉亭外面,就是日夜汩汩不息的江南运河。
四个人站在凉亭里,朝对岸看着,走到这里,就正对着了群英服装厂的那片水杉树林。
不再需要开门,主任就没有继续跟着他们,张晨看着聂总和鲍书记问,这里也和辐条厂一样,直接卖的?
聂总点点头。
“多少钱?”张晨问。
“弹簧厂需要安排的退休工人比较多,这里,位置也比辐条厂好一点,我们准备卖两百万。”
鲍书记,张晨明白了,不是准备卖两百万,应该是这个价格卖了,但还没有人要。如果买去还是作为工厂的话,这个地方,确实是太贵了。
那时候的人买卖工厂,是没有土地的概念的,因为这些土地,当初得到的时候,也都是国家无偿划拨的,企业并没有为此付出过什么钱,从那时直到后面的大规模企业改制,考虑最多的都是人员的安置,还没有地方政府意识到,土地才是最稀缺资源,是企业最宝贵的。
这个要等到很多年以后,各级政府都开始“经营城市,经营土地”,垄断土地一级市场,土地的价格不断飙升之后,才会意识到。
“我同意。”
张晨还没来得及,刘立杆就开口了,张晨想制止都来不及。
既然一方开价,而另一方又马上同意,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何况这个地方,比辐条厂还清爽,连老职工的遗留问题也没有,只要双方协议一签,刘立杆把钱一交,对方把一个卷宗袋和主任手上的那一大块木板的钥匙交给刘立杆,这地方就真的姓刘了。
四个人就站在亭子里,把这事敲定下来,聂总和鲍书记,还是展现了诚意,他们觉得,让刘立杆一次性缴纳两百万,刘立杆压力会太大,主动提出,签协议的时候,刘立杆先交一百万,还有一百万,六个月以后再交。
“那时刘总你房子已经开卖了,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鲍书记。
在他们来,很简单,土地在这里,你又不可能把土地放在包里拿走的,有协议在,到时候你交不出剩下的一百万,那就更好,这土地又会回到他们名下,不过是变更一下名字的事情,就白捡了一百万,一百万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而土地到手,六个月还没有开工,那是不可能的事,没有开卖,就更是不可想象的事,要知道当时可是,图纸出来就可以开始卖房的,你卖楼花,卖首付,卖全款,怎么卖都可以,在这方面,相关的法规还是一个空白。
从刘立杆这方来,其实把两百万一次性付清,对他来一点压力也没有,账上本来就还有一千多万,现在“锦绣家园”的二期房款又开始交了,而不管是下沙还是马塍路的项目,都还没到再支付工程款的时候,刘立杆财务上面很轻松。
这也是他可以几乎想都没想,就“我同意”的底气。
但对方好意这么提出来,刘立杆还是装出一副,聂总和鲍书记帮他解决了大难题的样子,千恩万谢的,还是因为,这个球接下来,再打回去的时候,可都是好意和人情,那欠着的一百万,刘立杆随时都可以择机交,只要他早交一,就是人情。
就能够博得聂总和鲍书记的信任,觉得,和这个家伙打交道,是可以放心的。
刘立杆还要一镐一镐地挖下去,这个伏笔他必须埋着,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抖出来了。
下午他们就在二轻总公司签了字,双方合作愉快,今晚上,是刘立杆请聂总和鲍书记去张生记吃饭,这一次,刘立杆就带去了雯雯和倩倩,而张晨,借故临时有事,没有出席。
晚上的时候,张晨和昭回到了三堡,昭去郑慧红他们那里,张晨走到了吴朝晖他们那里,看到里面堆成山一样的包裹,魏文芳和吴朝晖两个人都在忙,看到张晨,吴朝晖走过来,和他:
“张总,我告诉你一个消息,马上,这学驾照不用专门到职业技术学校里去学了,社会上都允许开办驾校,可以进行驾照培训,而且,也不要求全部学开卡车,学开吉普车也可以考。”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