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去华亭路?”司机问道,问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连忙:“知道了知道了,是去杭城四季青,不是上海。”
张晨无意间听到司机这话,心里怔了一下,看样子这司机给上海的华亭路送过货。
上海的华亭路,也是一个批发市场,那里是以卖外贸货和仿冒名牌出名,很多的老外到上海,就一定要去华亭路,买一些外贸货和一大堆的仿冒名牌,带回国去送人。
“去四季青哪里?”司机问王科长。
王科长拍了拍阿勇的肩膀,和司机:“他们两个跟车,你问他们就是。”
他们回到杭城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多钟,昭还在摊位里等着,那些保安,帮他们把一车的货都卸下,然后用两辆平板拉车,一车车地往市场里面拉,这些货在工厂的仓库看不出来,在货车上也看不出来,到了摊位里才发现,原来是这么多。
一箱箱的货堆上去,快堆到花板了,张晨赶紧把立式衣架和模特都拿出来,全部搬完,已经快把整个摊位塞满,连立式衣架要放回去的地方也没有,只能把它拆了,塞到箱子的缝里。
摊位里剩下的空间,也就只够摆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连门口的模特,晚上都必须拆成两截,放倒在桌上凳上,白开门以后,再把它们搬下来,摆到门口。
张晨看着满满一摊位的纸箱,犯了愁,这他妈的还怎么出样?
昭和他,没有关系,可以用钩子和塑料链子,一条条挂在纸箱上,然后把裤架一排排挂在链子上,这样就可以把裤子出样出出来,反正卖着卖着,地方就多出来了。
张晨想想,也只能这样。
张晨准备先拆几箱,把裤子出样出出来,也可以把立式电扇的位置腾出来,连电扇都没有,白还不热死?
张晨把那张躺椅在通道里打开,让昭坐在那里不要动,他来拆箱子,昭笑着好,你去干,我当监工老爷。
阿勇比他们还惨,他们是七字型的摊位,至少可以打开两扇卷闸门,纸箱搬进搬出方便,阿勇的摊位塞满以后,能移动的就只有最外面的一排箱子,里面的箱子连看都看不到。
阿勇正在把这些箱子移来移去,想移出一缝,让自己可以钻到开关那里,总不能连灯都没法开关,一直都开着吧。
张晨把一只纸箱搬到了通道上,用剪刀划开封箱带,打开纸箱,拿出里面的裤子却傻了眼,惊呼一声,昭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赶紧凑过去看,阿勇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他们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张晨举起一条裤子,这裤子的裤长都快到他的下巴了,一只裤管,就有两只裤管那么肥,张晨嘀咕道:“我操,这是什么裤子,这么大的裤子怎么穿?”
他把一整箱的裤子都倒到通道的地上,里面都是这样的裤子,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样的裤子就是废品,还怎么卖啊?一只裤管都可以套进一个人了,有谁会要这样的裤子?
张晨再打开一箱,这一箱也是,不死心,接着打开一箱,倒在地上,这撒满一地的还是肥胖又奇葩的裤子。
张晨看看摊位里面堆成山的纸箱,脸都白了,没有勇气再拆。
“去看看我的。”阿勇。
三个人走到了阿勇的摊位,阿勇搬出一只纸箱,拆开来,从里面拎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下摆都到膝盖了,两只袖子,就像谭淑珍她们在舞台上的水袖,垂挂在衣服的两侧,阿勇把袖子往上一层一层地卷着,卷了五层,右手才露了出来,张晨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再打开一箱,还是一样,阿勇脸色苍白,叫道,完蛋了完蛋了,他妈的真是一脚踩到汪荡里了,我们进了一车的垃圾。
三个人颓然地站在那里,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阿勇不行不行,我去找我朋友来,他是外贸公司的,我让他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介绍我们去工厂的那位?”
“对对。”阿勇点零头。
张晨赶紧:“那你快点去。”
阿勇走后,张晨和昭站在那里,昭都快哭了,张晨和昭,你不要着急,等阿勇朋友来,就清楚了。
昭好,我不着急,但她还是想哭。
张晨你去躺椅上休息。
昭好,我去躺椅休息,她在躺椅上坐了下来,看着张晨,张晨站在自己的摊位外面,盯着摊位里堆成山的纸箱,一派的茫然,昭看着他,心里明白,他们这是被人耍了,东西就摆在这里,就是阿勇的朋友来了,又能怎样?
他能够让这些裤子缩回去,变成正常的裤子吗?
眼泪扑簌簌地从昭的眼里滚落下来。
张晨转身看了看她,慌了神,赶紧叫道:“昭你不要哭。”
昭好,我不哭,更多的眼泪却止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不可能的。”张晨嘀咕道,他:“不可能的。”
他一边嘀咕一边摇着头,昭禁不住问:“什么不可能的?”
张晨想起来了,他在那里明明还打开过两箱,点过数量,那箱子里的裤子明明就是正常的,如果是这样的裤子,他当时就会看出来,就不会要了。
“你坐在那里不要动。”
张晨扭头和昭,昭点点头:“我不动。”
她看到张晨不知道是因为急还是热,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他干脆把衣服脱了下来,扔到了对面凤珍他们的摊位门口,开始把摊位里的纸箱,一箱箱地又往外搬,搬一箱就用剪刀划开封箱带,打开看看,然后把箱子一箱箱地堆在通道里。
晚上的市场空空荡荡,阒寂一片,也没有人影,只有昭坐在那里无声地哭,只有张晨一箱箱地搬着,一箱箱地拆着。
张晨一箱箱地拆着,拆到第十几箱,才发现一箱正常的裤子,心里燃起了一丝的希望,但接下去又不正常了,他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他甚至拆到一箱裤子,拿起来,裤子都是破的,还不是破洞牛仔裤的那种破法,而是用剪刀剪了四四方方的好几个大洞,有两条干脆被剪去了一条裤管,上面还贴着不干胶,或者在裤子上直接用水笔写了很多的外文,还画着一个个的箭头,张晨看不懂写了什么。
阿勇带着他的朋友到的时候,看到张晨摊位里的纸箱都搬出来了,堆在主通道上,堆成了两堆,一堆大,一堆,昭坐在躺椅上,而张晨光着膀子,干脆坐到霖上,两个饶脸色都很难看。
看到阿勇和他朋友过来,张晨站了起来,他指着那一堆的纸箱和他们,我都检查过了,只有这里,大概三百多条是可以卖的,其他都是这些烂货。
阿勇的朋友叫阿三,阿三走到那堆的纸箱面前,用手指掀开一只纸箱的盖子看看,和他们:“这是日单,去日本的,这些肯定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