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暗暗叹了口气,他伸手又去摸床头柜上的香烟,结果什么也没有摸到,他扭头看看,床头柜上一片深沉,什么都没有。
张晨下了床,走到沙发那里,想从包里拿烟和打火机,他看到了背包边上的裤子,禁不住就穿了起来,穿好了裤子,那双手好像就不听自己指挥了,接着就帮他把衣服穿好。
张晨感到自己穿戴整齐以后,回头看了看金莉莉,金莉莉仍然睡得很死,张晨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很郁闷,自己就要透不过气来了,他需要去外面,大口大口地吸气,也需要去外面,好好地抽一根烟。
张晨拿起自己的包,走了出去,门在他的身后,吧嗒一声轻响,锁上了。
张晨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人还没有通透,他朝走廊里走去,他想去楼下大堂,坐在沙发上,叉手叉脚,好好地抽上几根烟。
电梯门打开,张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自己想叉手叉脚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大堂,已经没有了,被自己拆了,眼前的这个临时大堂,还是自己建议,为了减少逗留的人群,不设休息区的。
张晨走出了大门,门前的停车场里,只有零星的几辆车。
张晨朝左右看看,就朝着旧大门门口的花坛走去,他在花坛上坐下,掏出香烟,点着,猛吸一口,就吸去了大半支,这口烟吸得太猛,差点把自己呛去,过了一会,才慢慢地缓过气来。
张晨把一个烟蒂,扔进了身后的花坛里,接着就抽第二根,他一边抽烟,一边就想着金莉莉和夏总,他想不去想,但忍不住又去想,越想心里越冷,他的脸上,也变得阴郁。
张晨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阴郁,他是画画的,他知道阴郁的冷色调是怎样的,马上,又一张阴郁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就是建强的脸,他们刚到义林家时,每次进出,都看到建强就这样阴郁地坐在门口,装作是没有看到他们,一个人闷闷地抽烟。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张晨那时就感觉得到,他的脸是阴郁的,没想到自己和建强,在这一个时刻,殊途同归了。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多了,海秀路上,依然是热闹非凡,这个世界,总是有它自己的节奏和办法,维持着自己的热闹,一个人来了,一个人走了,不会改变它,一个人笑了,一个人哭了,也不会改变它。
张晨站了起来,走到了海秀路上,路边的女孩子们,看人的眼神都有些倦意了,但她们还在等待着,张晨走过来的时候,让她们的眉毛跳了一下,他的脸色和神情,太像是需要她们的人了。
但张晨从她们的面前走过去了,也没有理睬这个时候,还坚持在擦鞋岗位上的浙江老乡朝他招揽生意,他继续朝前走着,不停地走着,他觉得他停不下来了,只要停下,就会倒下。
他走过了海秀路,走过了博爱南路,走过了文明东路,走过了那条弄堂,走过了一楼的天井,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张晨就睡着了。
是小林把张晨摇醒的。
小林早上起来,看到张晨的房门开着,有些奇怪,他去了洗手间,洗漱完毕,又把肠胃和膀胱清空,走回来看到,张晨的房门还大开着,但房间里静悄悄的,小林就更好奇,走过来看看。
他发现张晨横着倒在床上,身子朝下,头埋在毯子里,呼呼地睡着,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脱,小林心想,他大概是昨晚宵夜,酒又喝多了。
小林看看时间,走过去伸手把张晨摇醒,张晨转过身来,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小林嘀咕了一句,他看到张晨已经坐了起来,就转身朝门外走去,嘴里重复嘀咕了一句,这一次张晨听清楚了,他是在说,要上班了。
张晨看了一下手表,果然已快到上班时间,他拿着毛巾牙刷,到了走廊,小林已经背着他的电工包下楼了。
张晨匆匆地洗漱一下,也背着包下楼,等他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很意外地,他发现刘立杆和小武一起来了,这一大早的,你他妈的来这里干什么?
第一次,刘立杆没有拿张晨和金莉莉开玩笑,他们两个都是,没有再提金莉莉以及和金莉莉有关的事情,他们刻意回避着,回避得那么明显,明显是把张晨当成了一个傻瓜。
刘立杆问,要不要去那块地看看?
张晨说,有什么好看的。
刘立杆问,要不要去看看龙昆南路的进展如何?
张晨说不去。
刘立杆站起来,看了看小武,和他们说,我先走了,中午等我啊,一起吃中饭。
刘立杆走后,小武也站起来走了,他说他要去石材市场。
张晨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想起自己昨天半夜,就那么从金莉莉身边走了,金莉莉一定会很生气。
生气就生气吧,张晨骂道。
他拿出bb机看看,倒有一些意外,上面没有生气的信息,没有说,注:“三个感叹号和他妈的,都是金小姐一定要加的。”
张晨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就朝前面酒店的临时大堂走去,他人刚到前台,就有服务员看到他,和他说:“张总,金小姐已经把房退了,您还有东西落在房间里吗?”
张晨一愣,赶紧说,没有没有,我来看看,这个大堂用起来怎么样?
边上的女孩子说:“挺好的,沙发都没有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都不会坐到这里来了,张总,以后的大堂,能不能也不要沙发?”
张晨忍不住笑道:“想什么呢,你见过酒店的大堂,没有沙发的?”
那女孩子朝他吐了吐舌头。
张晨转身离开大堂,金莉莉已经把房退了,知道了他提前退场而没有愤怒,这个又不是金莉莉了。
张晨没有想到的是,金莉莉早上醒来,看看身边张晨已经不在,她不仅没有愤怒,而是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终于不要再演戏了,演戏原来是这么累,金莉莉有些佩服谭淑珍,她每天每天的,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金莉莉匆匆地洗漱,匆匆地下楼,人还在前台结账的时候,她就叫着保安,帅哥帅哥,去帮我叫辆出租车。
金莉莉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在等她了,她一头钻进出租车,门都还没来得及关,就和司机说,金融花园,快!
金莉莉开门进去,夏总刚准备起床洗漱,他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金莉莉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看到他,又把他堵回了床上。
金莉莉这么忙,怎么会有时候,给张晨打传呼,还要加三个感叹号和他妈的?
张晨,你想多了吧。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怔怔地坐了一会,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电话的那边是二货,二货叫道:“指导员,你那个猪草妹,找到了吗?”
“回来了。”张晨说。
“哪里回来了?”
“北京啊,和夏总一起回来的。”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夏总昨天一个人回来的,逼养的,你那个猪草妹又没去北京,你调戏我?”
张晨一怔:“谁和你说的?”
“谭叔啊。”二货叫道,“昨天谭叔去机场接的老夏,把他送到了公司楼下。”
张晨愣了,电话里二货哈哈大笑:“逼养的,编不下去了吧?是不是你金屋藏娇?趁人家老板不在,就没日没夜地在家里弄了?哈哈哈哈……”
二货大笑着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