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不知道的是,在三楼的楼梯口,顾淑芳一直站在那里,在黑暗中,她看到张晨走出自己的房门,心里发出了一声尖叫,她以为他是要上楼,赶紧转身准备从楼梯口走开,却发现张晨出门以后就转了个身,朝楼下走去。
她听到楼下大门,吱咯地打开,又吱咯地关拢。
顾淑芳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刘立杆和小武被张晨吵醒,看着张晨时,两个人都吃了一惊,他们不是吃惊这个时间点张晨还会来,而是吃惊……刘立杆后来说,张晨就是一个在水里刚爬出来的,快被溺毙的人,失魂落魄,一脸的丧气。
小武感觉,他妈的就像一个被打得内分泌失调的倒霉鬼。
两个人赶紧起来,都以为出了什么事,但坐到夜排档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张晨只是说他饿了。
饿了那就喝酒,来来来,干他妈的一杯,刘立杆叫道。
他们喝到了下班的雯雯和倩倩回来,看到刘立杆他们房间没人,就知道他们是到这来了,喝到了建强和佳佳回到家,在家里都听到这里刘立杆和张晨的声音,也过来了,佳佳一看到张晨,就一定要坐到张晨哥哥的身边。
那个鬼一直在唱:“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
一整个后半夜,他翻来覆去唱的就是这两句,打一杆台球就来这么两句,打一杆台球就来这么两句,张晨很想站起来,和他说,朋友,过来喝酒,喝了酒你接着再唱“何必再去苦苦强求,苦苦追问。”好不好?
张晨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张晨被小武摇醒的时候,外面天早就大亮,太阳都爬上来好久了,张晨发现自己躺在刘立杆的床上,张晨问小武,杆子呢?
“隔壁。”小武说。
“去他妈的。”张晨嘟囔了一句。
“晨哥,你有没有事?”小武问。
张晨感觉自己头疼欲裂,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子进水还是进啤酒了,似乎咣当咣当在响。
“喝断片了。”张晨苦笑道,“我怎么回来的?”
“我背你回来的。”
“对了,昨晚我喝多了,没有说什么吧?”
小武看了看他,想说,又忍住了,张晨和小武说,没关系,你说,我知道我喝多了就不是人。
小武笑道:“你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哭,佳佳姐搂着你,安慰你,你也抱着佳佳姐哭,大家都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哭什么。”
“我也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自己昨天为什么会过来,好像已经一点多了吧?”
小武点了点头,他看着张晨,很认真地说:“晨哥,真没有什么事吗?有事你就说,我去帮你摆平。”
张晨在心里苦笑,他知道自己就是有事,也不是拳头可以摆平的,何况,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事。
张晨摇了摇头,和小武说,没有事,可能就是很久没一起喝酒了,突然就想起来找你们喝酒,一高兴,就喝多了。
小武狐疑地看着他,心想,你他妈的当我们是白痴,你昨晚那样,可不是高兴的样子。
“莉莉姐那里,也没有事?”小武问。
“没事,她那里会有什么事。”
张晨说,他看到小武看着他,一脸的不相信,补充了一句:“你明天就能见到她了,不信你自己问她。”
张晨看看时间,八点多了,他说走吧,我们去上班。
“好,我自行车带你。”小武说。
两个人走出房间,无论是左边的雯雯和倩倩,还是右边的建强和佳佳,他们的房间都静悄悄的。
一整个上午,张晨都觉得神思恍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喝酒的原因,他一忽儿想到晚上要和顾淑芳吃饭,一忽儿又想到明天要去三亚,张晨自己都厌恶起自己来了,他觉得自己,太他妈的婆婆妈妈,怎么变成了这样?
中午的时候,建强来了,和小武一样,建强看到张晨,也是问他,晨哥,你没什么事吧?
张晨说没事,你们怎么都会觉得我有事?
说完这话,张晨自己也觉得突兀,那他妈的,还不是你自己昨晚让人一看就是有事的样子?你抱着人家的老婆都哭了一个晚上了。
建强本来话就少,加上张晨,今天也觉得脑子已经快锈掉了,没什么用了,两个人坐着,抽了两根香烟,张晨没话找话地问:
“你们现在,这么早就出来了?”
“不会,总要到三点以后,是佳佳,让我来看看你。”建强说,张晨心里有些感动,赶紧说:“谢谢!谢谢!我没有事,真的。”
“没事就好。”建强嘿嘿笑着。
“现在生意怎么样?”张晨问。
“还是那样,不过现在佳佳有不少的老客人,老客人给的钱多,比原来好多了。”
张晨说好,这样也不错。
建强点点头,他说:“佳佳说了,这样的话,今年干到年底,我们就回去了,不出来了。”
“回去打算干什么?”
“去镇上开个小店,准备生小孩。”
“霍霍,那我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去你们那里玩。”
“好啊,太欢迎了!”
“你们开店准备卖什么?”
“开个小饭店,我本来就是厨师,佳佳是服务员。”
“哈哈,那你一定是在那时候泡上佳佳的。”
建强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了,那你到了海城,怎么没有继续做厨师?”
“没用,我们这种小饭店出来的,都是野路子,大酒店哪里会要我们,去了只能洗洗菜。小饭店,一般又都是老板自己掌勺,我去了,也就只能当当下手,工资很低的。”
“那可以开大排档啊,我看海城的大排档,生意也挺好的。”
建强看着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晨哥你不知道?你以为大排档是你想开就开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人管的,我们刚来的时候,开过,开了不到一个月,摊子就被人砸了,不是佳佳拉住,我都拿菜刀和他们拼了,那现在,我不是在牢里,就是在地下了。”
“啊!”张晨大吃一惊,没想到开个大排档还这么难的,张晨问:“谁干的?”
“管那地方的啊。”
“他们要干什么?”
“要钱,还要,还要……那王八蛋看佳佳长得好。”
张晨明白了,那就是白拿白吃还要白睡,既然都要陪人睡,人家现在这样,至少还有钱可以赚。
“你们现在这样,有人管你们吗?”张晨好奇地问。
“也有,偷偷地干,不让他们知道。”建强说,“还有就是买通关系。”
“买通关系?你们还要买通关系?”
“当然,酒店保安,前台,你要是不打点好,你一进酒店,他们就打电话给那些人了,那些人就会来堵着你。”
“你说的这些人,是烂仔?”
张晨没想到,就是这行,里面也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建强在张晨这里,又坐了一会,刘立杆来了,刘立杆一来,建强站起来就说要走。
张晨看了看建强离去的背影,问刘立杆,你现在和建强有矛盾?怎么你一来他就要走?
“屁矛盾,他一整天都坐你这里,不要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