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遥想,永城已经要穿大衣和棉衣棉裤了,我们那个鬼房间,风嗖嗖地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两个人躲在被窝里,还是冷。
金莉莉说。
我们也一样啊,谭淑珍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到被子上,我笑她,就差锅盖和马桶盖没有盖上来,她就打我,打一打,才暖和一些。
刘立杆笑道。
三个人都庆幸自己现在已经来海城了,都对谭淑珍、徐建梅和冯老贵深表同情。
刘立杆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了海南,这里虽然很苦很累,钱么比永城是多了很多,但一比物价,其实也没有多赚多少,但人好像比在永城充实,现在叫我回去,我绝对不会回去。”
“我也不会。”金莉莉说,“我现在想起自己在轴承厂的日子,都觉得要闷死了。”
“张晨,你呢,你想不想回去?”刘立杆问张晨。
张晨没有回答他是想回去还是不想,而是说:
“记不记在剧团,我们天天怨天尤人,骂团里,骂局里,骂县里,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但到了这里,好了,没的怨了,你好不好,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好,是你自己有本事,不好,那就是自己没本事,满大街走着的人,办公室里的每一个同事,没有一个欠你的。”
“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刘立杆说,“以前要是有人和我刘立杆说,你这王八蛋,以后每天要洗楼,要整天看别人眼色,要像个要饭的,被人赶来赶去,我绝对不会相信,但是现在,哈哈,你们看我乐此不疲,每天没人挖苦我两句,冷眼看我两眼,我他妈的都不习惯了。”
“没错,你就是个贱人!”金莉莉骂道。
张晨想起来了,他站起来,回到房间,拉开灯,和金莉莉说,莉莉,你来看。
“干嘛?”金莉莉走了进来。
张晨从画夹里,拿出了前天画的那幅画,拿给了金莉莉:“送给你,挂在房间里。”
金莉莉拿着画,看着张晨问:“哪里来的?”
张晨笑道:“当然是我画的。”
“在这里画的?”金莉莉奇道。
“当然。”张晨有些得意地说。
“你到了海南,还有心思画这些东西?”金莉莉问。
“到海南怎么了?到哪里我也是一个画家。”张晨说。
“画家,哼,你知不知道,在这里,画家不值钱?”金莉莉说,然后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改口道:“我是说,你怎么会有时间和精力?”
“我就是条鱼,也要浮出水面,吸一口气啊。”张晨说。
“可你不是鱼,是鱼也不用跑到海南来了,在钱塘江就好。”金莉莉说着,把画放到桌上,走了出去,张晨愣在了那里。
金莉莉坐下来后,继续说:“杆子,你上次说那个什么老师,还是个知名作家吧,有屁用,还不是连办公室都没有,我和你们说,海南就是这么现实。”
张晨看了眼桌上的画,把灯关了,走了出去,在黑暗里,他倚着栏杆看着外面,不再理会金莉莉。
金莉莉问刘立杆:“杆子,你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不要问我,我现在每天已经没有思想了。”刘立杆说。
“你们看看人家启航,北大的,都晒那么黑了。”金莉莉说。
刘立杆叫道:“我们浙大和浙美的,也不差,也很努力啊。”
金莉莉冷笑道:“可你们是假货,人家才是真北大,我听林一燕说,陈启航马上要当他们公司的副总了。”
刘立杆和张晨都不响了,远处,那个鬼又在唱歌,这一次,他大概没有在打台球,而是在边上,边看边唱:
第二天早上张晨醒来,发现金莉莉不在,他还以为她去上洗手间了,等了好久都没有回来,张晨爬了起来,看到桌上有金莉莉留的一张纸条:
“亲爱的,公司有急事扣我,我先回去了,你还睡着,就不吵醒你了。莉莉。”
金莉莉的纸条边上,就是张晨的那幅画,张晨把纸条拿起来撕了,把那幅画也拿起来撕了,都丢到了墙脚的垃圾堆里,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刘立杆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地上被撕碎的画,他回过头,看看床上的张晨,想问问他,想想又没有问,他摇了摇头,出去洗脸刷牙了。
张晨睡到中午才起来,刘立杆问,莉莉怎么走了。
张晨瓮声瓮气地说:“公司有急事。”
刘立杆看了看地上的画,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等张晨洗脸刷牙回来,刘立杆问张晨:“今天我们做什么?”
“睡觉。”
“你不是刚刚起来?”
“还想再睡。”
“那总要先吃饭吧?”
“我不吃了,你去吃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张晨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过了十几分钟,张晨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碗腌粉,和一袋卤菜,看上去心情比刚才好多了。
“什么好事?”刘立杆问。
“刚刚我们谭总扣我,他和我说,昨天他把我的效果图给了望海楼的符总,结果符总今天就打电话给他,说是想约他和设计师再见见面,谭总认为我们的方案有戏。”张晨笑道。
“太好了!要是这个项目能拿下来,张晨,我和你说,赚多少钱无所谓,望海楼的装修是你设计的,这个牛逼了,作为设计师,你在海城,甚至整个海南的名气可就打下了!”刘立杆兴奋地说。
张晨嘿嘿笑着:“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刘立杆说。
“人家是请我们,七点在望海楼吃饭,我现在去干嘛?”张晨奇道。
“天呐,张晨,望海楼的老板请你在望海楼吃饭?牛逼大了,你知道海城,有多少人想请他吃饭都请不到?”
刘立杆说着,把张晨带回来的几个塑料袋都翻了一下,叫道:“这么大事,你怎么就没买酒,不行不行,我去买酒,一定要庆贺一下,可惜莉莉不在。”
刘立杆起身就跑了出去,过了一会,他提着四瓶啤酒回来,又买回了一些卤菜。
两个人喝着酒,突然就听到下面有人叫咿呀,急急地说着什么,他们听不清,只听到咿呀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两个人赶紧跑下楼去,他们看到咿呀站在院子里哭,刘立杆问来的那人,出什么事了?
那人急急地和他们说,义林的妈妈给客人,示范什么炉子,结果那炉子就爆炸了,把义林的妈妈炸伤了,现在人已经被人送去了医院。
刘立杆和张晨一听,心里一凛,他们都明白,一定是那个卡式炉爆炸了,刘立杆急问,在哪个医院?
对方说是农垦医院。
张晨掏出了摩托车钥匙,说快走,我们过去。
刘立杆一把夺过了钥匙,和张晨说,你忙你自己的事情,我带义林去,对了,身上有没有钱?
张晨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塞给了刘立杆,刘立杆要还他一百,说你等会打车。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打车的钱,包里抽屉里找找肯定还有,你们先去,有什么事扣我。
张晨把义林抱到了摩托车后座,和他说抱紧杆子哥的腰,刘立杆和义林马上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