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伙夫老郭头,给他送去。”
“他?郭东海……”
王麻子刚要说点什么,一听他们上司把话说的那么肯定,他把下半截话,又咽了回去。
“反正,老郭头只烧火,担水,事不多。”
覃福禄自以为是地决定了,又对张友说:
“好了,你跟张友去吧。”
当张友把康铨领出门后,王麻子悄声地说:
“我听说,郭东海这老家伙,跟赵文法家有点亲戚,别叫他把康铨的事,给透露出去。”
覃福禄听后,把身子往后一靠,说:
“那要是这样的话,就另换一个人。我从前也听说,他们关系不错。”
王麻子皱着眉头,又想了想,说:
“司令官既然定了,我看就别换,咱们可利用这个机会,看郭东海、赵文法、程玉清,还有吴玉兰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他们到底想搞些什么名堂?”
覃福禄一拍巴掌,把长条脸笑成个半圆的旧皮球,说:
“好——,你这话正合我意。咱们给他们放开绳索好一网打尽,”
“好!”
从那天抓起康铨,已经两天了,门诊所程玉清,吴玉兰,一直没什么不正常活动。为此,王麻子派几个人,暗地跟踪、观察,始终没发现异常表现。
王麻子有点沉不着气,为了找门诊所的岔子和问题,向覃福禄献计,还从张二楞之死上作点文章。
可是,关于张二楞之死,既有治疗方案,也有病案记录当时抢救情况。对程玉清是有问必答,一点破绽找不出。
这样一来,使王麻子又钻进了死胡同。正在他和覃福禄左右无招,山穷水尽,眼看一条线索要断的时候,突然在今天上午,一个跟踪门诊所人员的便衣回来报告,说吴玉兰忽然去城南街辘轳把胡同,一个俄国侨民马真如家。
王麻子把这事,向覃福禄一说,覃福禄一拍桌子,说他听满庭礼说过,这马真如是俄国布尔什维克党员,俄共与**是一个鼻子出气,是共产国际的联盟呀。
“把马真如抓起来。”
“那可不行。他是侨民呐,别引起驻外使节的干预。”
“那……”王麻子正想不出办法时。覃福禄站起来在地下走两步,说:
“那这样,你带人去他家,检查一下治安。这是我们的工作,如果发现异常,你可见机行事。”
“好。”
“马上就去,时间长了,他会消脏灭证。”
“是。”王麻子答应后,带着几个人就去马真如家。
自从前几天共军侦察员打死桑三狗,富山县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没过两三天,骑兵旅先后把赵文法、康铨都抓了起来。一个县城里,针鼻大的小事,很快传遍了千家万户。
马真如想把这些,马上传给剿匪部队,使他们针对这一形势,早点拿出对策。可他是个交通员,对这样的事不能越俎代庖。这是地下工作的纪律,不管情况多么紧急,他不能自以为是。尽管他心里焦急万分,他想,吴玉兰她们也可能无法摆脱当时的困境,他贸然行事,会酿成大错的。
正在他犯难时,吴玉兰于当天上午,急忙忙跑来交给他一封信,叫他立即送往乌拉戛剿匪部队。
可就在这时,马真如眼睛不好的老妻,去邻家串门去了。他邻家结婚七年,三十二岁才怀孕的妇女,居然于昨天生了个胖儿子,她去贺喜去了。
平常她外出时间都极短,她眼睛半盲,走不多远路程。马真如本想去叫她,可又怕惊动东邻西舍,马真如的行动是绝秘的。
突然,门外有响动,他探头一看,他家的看家狗不知为什么惶惶张张跑了进来,在他跟前转来转去,好像要点什么吃的,也好像心神不宁地,在他周围直哼哼,他斥责它两声。
马真如等他老妻,等得有点心焦。
马真如把吴玉兰给他的信件,从兜里掏出折了两三叠,装在破帽子里。冬天天冷,一般帽子不轻易摘下来。只要帽子不掉,信就丢不了。
他刚把信件装好,忽听门外又有响动。他以为他妻子这回该回来了。他循声望,原来是他家的大红公鸡,跳上窗台,在咯咯地叫着。他拿起扫帚,挥舞了几下,总算把大公鸡赶跑了。
他走出门去,又回来,又走出去看,他妻子还没回来。
太阳眼看已经晌午了。他正想往灶下填一把柴火,热点饭吃。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头皮一炸,十来个骑兵旅士兵,在一个大高个满脸麻子人的率领下,直奔他这屋来。开始,他以为他们是走错了路,忙问:
“找谁家?”
“就是找你,马真如。”
“找我?”马真如镇静地,礼貌地回答,“找我个穷老头子,有什么用,别开玩笑了。”
“我们从来不开玩笑。”
一个小兵介绍:
“我们王处长来,找你办公事,开什么玩笑呢。”
马真如早已听说金矿大把头王麻子,伙同骑兵旅抢劫了金矿保管科金库,打死科长秦孝安等多人,到骑兵旅当了中校联勤处长。
“打扰了,马老先生。”王麻子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慢慢摘下羊皮手套。
马真如假装不认识他似的,说:
“唔,王处长,有何吩咐,只要我能干的事,没有不行的。”
“好哇,痛快!我们——”
王麻子把声音拉的很长,说:
“是例行公事,是来检查一下治安。”
“检查治安?”
“对了,你觉得奇怪吗?”
“你们骑兵旅有什么理由,闯入民宅检查治安。我抗议!”
“我是军事需要,是检查你有无通敌的嫌疑和罪证。”
“我抗议,抗议你们的土匪行为。”
王麻子冷笑一下,说:
“来人,把他给我捆上。”
一窝蜂上来五六个人,把马真如绑得像粽子一样。
在马真如一片叫骂声中。王麻子指挥人,把屋里屋外,搜个底朝天。
这时,马真如家门前,围着一大堆看热闹的人,其中,有人已把这一消息。告诉了马真如的老妻。她听到信后,像疯了似的跑了回来,并高声叫骂:
“俺老马是好人,俺决不让你们这些土匪把他抓走。”
她拉着老马不放。拉扯中,他那脏破不堪的棉帽子,碰在地下。
他老妻看他帽子掉了,她怕他冷。她忙去帮他捡起帽子。忽然从帽子里掉出一个纸团。她听老马厉声喊叫:
“不要动,不要……”
马真如急步向前,一脚踩住那团信纸,用力想把这团纸碾成碎片。
王麻子一看马真如踩住那团纸,他用力向前一推,老马向前踉呛跑了两步。
王麻子冷笑两声,捡起那团纸来,弹弹泥土,笑笑说:
“哈哈,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把信打开简单看了一下,一端肩膀,说:
“好了,有了这,什么都不用说了,怎么样?咱们上路吧!”
王麻子说完,在马真如老伴一片哭叫声中,押着马真如一溜烟似的奔向大街,奔向骑兵旅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