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金兰知道他是用话安慰吴玉兰。
吴锁柱突然闯进门来,气喘吁吁地说:
“刚才康参谋说,桑三狗已被共军击毙在西门里。共军侦察组已去向不明。”
吴锁柱听吴玉兰告诉他,带侦察组进城的,就是谷光明,他着急地说:
“哎呀,现在全城大搜捕,全军大出动,咱们得想办法,帮他们一下呀。”
吴玉兰拧着眉头,想了想说:
“咱们帮不了侦察组他们的忙。我们在这关键时刻,可不能盲目地去瞎撞。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张二楞弄回来。”
吴锁柱问:
“弄他干啥?他躺在马弁排,眼看要完蛋了。管他干啥?”
吴玉兰说:
“他对我们危险最大。”
“怎么?”
吴玉兰把桑三狗,张二楞在赵文法家看到谷光明和程玉清的事一说,吴锁柱说:
“哎哟,那可不得了。也难怪王麻子直问张二楞他们去哪了,都见了谁?直劲刨根问底,想弄出点什么疑点似的。”
程玉清问:
“张二楞怎么对他说的?”
“二楞已经伤的迷迷糊糊了,只能断断续续地介绍些情况。他流血很多,体质很弱,说话声像蚊子叫的似的。我也没听清楚……”
他刚说到这里,王麻子带着人一下冲了进来。
“你们都在吗?快去抢救一个伤号。”
程玉清听王麻子进来就向他们下达命令。他故意假装不知情况地问:
“伤员在哪呐?是谁呀?我们在这正等候处长下命令呢。”
王麻子一听有人叫他处长,心里美滋滋的。忙说:
“就是参谋长的马弁张二楞,叫共军打了梭子子丨弹丨,伤势不轻,在马弁排呢。”
他一看吴锁柱在这忙说:
“吴锁柱马上回去,叫人抬来。”
“是!”
吴锁柱噔噔地跑了出去。
程玉清立即向吴玉兰说:
“二妹,快去前屋,把汽灯点上,把手术器械消消毒,作好抢救准备。”
吴玉兰一走,王麻子对程玉清说:
“是不是把积善堂刘大夫请来,会会诊?一定要把张二楞抢救过来。”
程玉清心里想法正好与他相反,恨不得张二楞马上死掉,免得牵连更多的人,忙说:
“现在关键是紧急抢救,哪有时间找人来会诊呀。眼下时间是生命。等他危险期过了,再找刘大夫来会诊,研究个治疗方案,那是不可少的。”
王麻子知道自己说了外行话,忙说:
“也是呀,我想多一个人多一个办法。”
程玉清又说:
“刘大夫年纪大了,黑天瞎火的,城里又枪林弹雨的,你叫他咋来呀。”
“你说的也是呀。”
这会外边人声吵喊,脚步杂乱。程玉清说:
“快去前屋看看吧,他们把人抬来了。”
他们来到前屋候诊室,吴玉兰已把汽灯点上,候诊室里一片煞白之光,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在地下一块门板上,躺着个棉衣帽子到处都是血迹的伤兵张二楞,他脸色煞白,一点血色没有,和死人差不多。程玉清下令:
“把他抬到床上!快!”
说完,他去洗脸盆洗手,又对其他人,说:
“其他人,都请出去吧,人多容易带进细菌,玉兰快准备器具。”
有人开始向外走,有的还不愿走,想看看热闹,程玉清对王麻子说:
“请处长帮帮忙,快把这些闲散人员请出去,要不没法作手术了。”
程玉清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去看伤员张二楞。
吴玉兰在一边准备做手术用的刀子、剪子、镊子、沙布、棉花等手术用品。
王麻子把抬张二楞的人,都赶出门外。有的回旅司令部、有的人,趴在窗外玻璃窗上,看热闹。
程玉清把张二楞上衣扣用剪子剪开,一看胸前有个拳头大的黑洞,黑色的血,还在向外流着,他忙抓来一把纱布,把伤口堵住,又用绷带捆好。
他看张二楞子背后,也有几个枪孔,也在汩汩地流血。吴玉兰看了程玉清一眼,说:
“他这么重,没法作手术了吧。”
程玉清打个唉声,点点头,说:
“太严重了,出乎我们的意料。”
吴玉兰为了拖延时间——边帮包扎边说:
“是否找刘大夫来会会诊?”
程玉清也明白她的意思,说:
“找来会会诊也好。”
王麻子说:
“那赶快赶快叫人去找吧,”
就在这时,跑进一个马弁说:
“报告,王处长,司令官请你去。”
王麻子对那马弁,说:
“你快去请积善堂刘大夫来,给张二愣会会诊,”他又回来对程玉清说,“你现在一定尽力抢救。”
程玉清回答说:
“等一会刘大夫来,我们研究个最佳抢救方案再说吧。”
“你不说时间长了,容易出问题吗。”
“可我个人,对这么重的伤员,是束手无策呀。”
“你尽量争取吧。”
程玉清听王麻子近乎是哀求他了。他又说:
“只要他熬过今天晚上,也许能有挽救的希望,要不,不要说请刘大夫,请华佗来,也枉费心机。”
“你给他打一针,我叫人快叫刘汉章来。”
程玉清对吴玉兰说:
“准备给他打针。”
王麻子看程玉清给张二楞施行治疗,又说:
“我去了,你放心大胆的治吧。”
“也只能这样了。”
吴玉兰给伤员打完针。王麻子不甘情愿地走了。
可张二楞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他静静的躺在手术台上,度过他一生中最后的时光。
这天下午,赵文法刚把郭良才、隗桂梅送来大同盟新拟就的反内战、反独裁、反饥饿的传单、标语、口号的腊板,精心审阅完。
门外突然一阵车马声响。他刚把东西收起,骑兵旅中校联勤处长王麻子,带着马弁冲了进来。
自从桑三狗死后,这联勤处长王麻子,完全代替了桑三狗。
赵文法看他来,不觉愕然一愣。他用眼神余光,横扫一下王麻子那张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麻子脸,心里一沉,自己心里说: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呀。”
王麻子抱拳在胸,脸上闪出个不冷不热的奸笑,说:
“赵先生,打扰了。”
赵文法慢慢把自己派克钢笔揣起来,轻轻点点头。他与王麻子也不是初次见面。不久前他们在乌拉戛金矿孙懋邀请的酒席桌前,曾有过你来我往的交锋。
那会赵文法作为孙懋的朋友,王麻子是孙懋总经理的下属的把头。表面上,他们还是一个营垒的“战友”。
现在可不行了。历史就是这样无情。它经过激烈的争斗之后,是什么人他都要各归所属,各站各的队伍中。如今王麻子已经彻底背离了金矿,并带领骑兵旅洗劫金矿保管科,抢来二百多两沙金,打死打伤多人,成为洗劫金矿的元凶和祸首,来富山县后,他更紧抱覃福禄大腿,把富山县人民和县中大同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成为水火不容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