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淑娴脱下大衣,解开围巾,又张罗给他们俩做饭吃。
谷光明说他们已在街上吃了。冯淑娴又给谷光明、张闯,倒上水,说:
“郭二大爷会抽烟,赶明个把文亮拿来送人的烟叶,给他一把。”
赵文法说:
“你就给吧。我一天到晚,为大同盟的事,忙得团团转。”门外忽然一阵脚步声,门推开后,身穿黄呢军服的程玉清,一步踏进门来。他从孙懋那,多次见过赵文法。
他也没顾及屋里是否还有其他人,也 许灯光太暗,他没注意。也许以医生的责任感,怕耽搁了危急病的治疗。他进门直奔赵文法面前询问:
“赵老师,怎么了,你觉得那里不好?”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赵文法先是一愣。后来,他又慢慢向后躺下,指着自己的左前胸,说:
“就是这里,一阵阵地发闷、出虚汗、气短……”
程玉清放下提包,拿出听诊器,说:
“你解开上衣,我给你听听。”
程玉清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他有什么病。但听他的自述,知道这是冠心病的表现,说:
“问题不太大,人到老年,心肌供血不足,是普遍现象。尤其是知识界人士,更为突出,我给你一付冠心苏合丸吃。”
说着,他从药箱拿出一盒药,放在炕上。
这时,赵文法也坐起来,向靠墙坐着的谷光明、张闯一指,小声地说:
“这是乌拉戛来的两位先生,找你有事磋商。”
程玉清往黑暗的灯影里一看,果然那坐着两个青年。他一听是乌拉戛的,精神一阵紧张。
就听对面灯影后站起来一个人,自我介绍说:
“我姓顾,叫顾而已,他姓张。我们从乌拉戛刘大叔那来,给大夫捎来个口信。”
赵文法一看他们双方接上了头,忙找个借口,说:
“你们唠着,我去给你们烧水去。”
赵文法和他老伴冯淑娴,急忙躲到西屋去了。
程玉清从谷光明的态度、气质上,一下就认出他这顾而已实际上是谷光明。
他们坐下把情况交换完,时钟打了八点半。
程玉清忙说:
“九点钟戒严。三个人以上在街上行走,得大队长以上干部带队,那你看……”
谷光明一听这话,忙叫张闯先去北门里在大车店等他。张闯走了一会,门外忽然有人高声叫喊:
“程医官在这不?桑参谋长来请!”
屋内人一片紧张。赵老师两口忙从西屋出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谷光明沉着、冷静地说:
“别急,赵老师上炕躺下,程医官继续给他看病……”
他一句话没说完,全副武装的桑三狗,带着马弁,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谷光明迎了上去,说:
“慢点,轻点,这有病人……”
桑三狗听声音很熟,一看是他在旅司令部会客室见了面的谷光明,马上大惊小怪的,也许是感到意外地大声说:
“哎哟,这不是顾而已先生吗?咱们真是有缘呐,一天两次幸会……”
四十二 谷光明赵家钓“鱼”
桑三狗西门丧命
桑三狗一闯进赵文法家,一眼看见谷光明,好像发现了丢失多年的珍宝。他把双手一抱当胸,奸笑两声,说:
“噢,顾先生也在这。您不是有要事吗?怎么会在这呢?难道您办的要事,就在这吗?”
谷光明不甘示弱地一下跳起来,冷笑两声,说:
“怎么?参谋长先生见怪吗?我把要事办完,就不能来这里串串门吗?”
谷光明主要怕牵连赵文法和程玉清。
桑三狗被谷光明撞了个橡皮钉,忙说:
“我好像听说,你并不是要来这里呀。这个,我也打听过康参谋。”
赵文法看桑三狗和谷光明两个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地交上了火,忙过来说:
“快坐呀!坐下再谈吗,”他又回头对老伴说,“快,给参谋长倒水。”
他急力从中周旋,尽量缓解他们俩的紧张对话。
桑三狗被赵老师的热情招待吸引过来。他也知道谷光明是一时走不了的。就转头对赵文法发问:
“哎,听说赵老师闹病了,好些了吗?”
赵文法忙和他应酬,冯淑娴又忙给倒上茶来,桑三狗疑虑参半地敲边鼓,说:
“我们程医官,就是名声大。刚来富山县没几天,就这请那请的。”
赵文法把油灯向亮拨拨,说:
“我有病请程医官,一来我们是老相识,我每次去乌拉戛,都求他给检查身体,看看病。他对我的病情是了如指掌的。二来你们夜间巡逻队查街查的太严。找别人来,也不行啊。只有程医官才能在禁宵时,来去自由。”
“噢,”桑三狗拿出烟来点上,“原来如此啊。我们程医官,可是个大忙人了。”
他把眼睛看着程玉清,又说:
“你刚才给小白鞋医好病,司令官夫人的病又犯了。你快回去吧,我是听郭东海说的,所以,我就马不停蹄追到这里来了。”
程玉清听了这话,忙站起来要走。他看看谷光明没有留他的意思,又问赵文法:
“赵老师,还给你留点药吧?”
程玉清打开皮包一看,又关上了。
“药,您就先吃苏合丸,明天我再过来看您吧。”
说完,他收拾完东西,就向大家点点头,走了。
程玉清一走,桑三狗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谷光明身上了。他对康铨这个老同学,一开始就有个很大的问号。他仔细看了一下这个自称顾而已的人,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更不是康铨所说的,一个平常的庄稼汉。桑三狗决心要在他身上作点文章。这样,可以把康铨的那几封来信的内容,至少能摸出个大概。因为没弄清康铨的信,覃福禄把桑三狗狠狠批了一顿。刚才在会客室,这个顾而已三说两说,一转身就溜走了。这回无论如何,得把这人身份和他带来信内容,搞个明明白白。桑三狗翘起二郎腿:
“顾先生办完了急事,这回得上旅部了吧?我们那吃、住都方便。康参谋是你老同学,你们多年不见面。这次应该聚一聚。喝两盅,这很正常嘛。”
谷光明沉着冷静地说:
“参谋长热情好客,我很理解。对我的再次邀请,表示多谢了。不过,你们司令部是军机重地。虽有老同学在,也不敢轻易打扰。同学是私情,你们机关是公务要地。我顾某不才,也知道不能因私废公呀。所以,就不打扰了。”
“没关系,你客气什么?走吧?”
桑三狗把帽子戴上向外一指,说,“从乌拉戛来,跑了一天路,去我们那好好休息一下。保证亏待不了你。”这会他好像又发现新问题,“唉,跟你来的,不是还有一位吗?他呢?”
谷光明也站起来,把烟头丢掉,说:
“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不去打扰呐。我们已在北门里大车店,订了房间,他已经去那里了。”
“没事,把房子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