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信要下来,把送信人赶快赶走,他把信一烧了事。
“你坐。”那个自称的顾而已指指凳子,“别急嘛,我们刚来这。”
“我有事,”康铨显出一种不耐烦的急躁情绪。
“我们是解放军侦察员。”
谷光明这话一出,本来要坐下的康铨,像挨近高压电,一下脸色仓白的站起来,嘴唇哆哆嗦嗦地说:
“什么?什么?你们是解……”
他刚想向门外跑去。张闯已经堵在门口,把用大衣盖着的短把冲锋枪口,向他一指:
“你请坐,事还没办呐,怎么你想走?”
这会,康铨已愀然变色,他口吃地说:
“我、我、我有急事,对不起,我不能久、久陪二位,请把信给我……”
他吓的有点苦苦哀求的样子,谷光明想,和这种人打交道,是不得已的事。急,是办不了什么大事的。
谷光明把黄鼎臣写的和他岳父和妻子的来信,掏出来给他看看,说:
“你看完信,我问你两句话,误不了你的军国大事,你不能与我们合作吗?”
康铨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是。我确实是太忙了一点。实在对不起。”
张闯从他背后走上前来,用力一按:
“你坐下说,坐下看。”
康铨无可奈何地坐下,他手哆哆嗦嗦地把信抽出来,一封封,从头看到尾。脸上稍稍有点喜色地问:
“请问顾先生,你们需要从什么地方帮助?请直言相告。”
谷光明卷起一只牛角纸烟,抽着后,说:
“我们对你要求,只有三件事。”
“你说吧。”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在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两个哨兵。
谷光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说:
“第一,我们进城的消息,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内,不准从你嘴泄漏出去。”
“这行,这行。这个,你一百个放心。”
“第二,”谷光明把烟灰又弹弹,说:
“听说,骑兵旅从佛山县城北山沟,找到个日本关东军仓库,又弄出一辆坦克,真有其事吗?”
康铨又向窗外,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冻得哆哆嗦嗦的哨兵,扛着上刺刀的大枪,根本没注意这里。
“你抽烟吧?”
“不、不。”康铨摆摆手,说:
“关东军仓库的事,是瞎说。是王麻子造的流言蜚语。实际上,是找到个日本移民团的防空洞,里边有些破衣服,破被子。那个所谓的‘坦克’,原来是个耕地的火犁。”
“火犁能作坦克用吗?”
“怎么不能。”
康铨又心神不安地向外看了眼。
天气一到下午,就飘起清雪。天空阴沉得如同盖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在驾驶室前后左右,都挂上厚铁板。在前边铁板上,留着射击孔,观察孔,架上重机枪,不就是‘坦克’了吗。”
谷光明点点头又问:
“这火犁有多大?”
康铨用手比划一下说:
“是三十三马力履带式。”
谷光明笑笑又抽烟,问:
“第三,听说你们内部,要搞个什么‘填登’式的清查?”
“那个只在战俘和遣返回的伤兵中进行。这与其他人无干。”
“唔,”谷光明说:
“好了。另外,你刚才已看那几封信,都是希望你认清形势,别跟覃福禄、桑三狗、王麻子走的太远了。具体的要求是,今后不管是你们内部,还是外部,有人求着你,你要全力以赴,予以帮助。”
“这绝对没问题。我早在这里已干够了。现在是……”
他刚说到这,就听门外哨兵喊“敬礼”并“咔嚓”来个立正。
康铨回头一看,脸色吓得腊黄,马上站起来,说:
“坏了,桑参谋长来了。”
“你坐上,别慌!”
谷光明说完,把炉盖的打开,把手中信往炉里一指。机灵的康铨,马上把信丢进旺盛的火炉里。谷光明又叫张闯坐下。
桑三狗带着马弁,大大趔趔地咚地一声,撞开门,走了进来。
“唔,康参谋来了客人?!”
“是,”康铨的话,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他脸上勉强闪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这是我同学顾、顾、顾而已。”他又指指张闯。
谷光明笑笑,说:
“他叫小张。”
“嗷,你们是老同学。”
桑三狗一进来,浑身上下带进股凉气,也夹杂着一股烟气,他用眼睛,上下打量着谷光明、张闯,眼珠乱转一阵后,说:
“好哇,老同学,不是外人,在我们这住下吧,司令部客房,又暖和,又保你免费吃住。”
说着,他好像漫不经心地从地下把炉钩子,拿在手中,他打开炉盖,在那一堆旺火中,明显地有一团纸烧成的灰烬。特别是那硬纸皮信封,清楚地在那些纸灰中。
“唉,康参谋,这是怎么回事?”
康铨立刻吓的不知如何是好,忙分辨说:
“我、我、们刚来,不知这是咋、咋回事。”
谷光明“唰”的一声站起来,手岔腰,说:
“桑参谋长,怎么了?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咋的?我们是你们客人,要教育部下,等我们走了,你再来。”
桑三狗是欺软怕硬的人,他一看谷光明,气势汹汹,真是来者不善。忙陪笑说:
“你坐坐,你坐坐。我是希望你能在这住下。我们这地方宽绰得很。”
“谢谢了。我们在街上,已预订了客房。”
谷光明把手一挥起身就走了。
四十一 门诊所要搬头上山
侦察组会见大同盟
吴玉兰利用给遣返的战俘、伤兵、病号,检查身体之机,从吴锁柱那,偷偷拿到谷光明给他的信,和那本《古代故事选编》。
开始,她们被骑兵旅裹胁来富山县,都很恼火气愤。特别是金矿大把头王麻子,摇身一变成了中校联勤处长,她们的顶头上司。他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来到富山县,覃福禄曾数次,亲到门诊所,向程玉清表示慰问,作了多次说明。还专门做了一桌酒席,请程玉清、吴金兰、吴玉兰,吃了一顿酒席筵菜,表示欢迎。那天,出席酒会的,还有各中队长以上干部和当地的几个头面人物。
覃福禄当众宣布,程玉清为少校医官,吴金兰、吴玉兰为少尉护理员。
可在当时,程玉清、吴家两姐妹,都思想不通,一直闷闷不乐。
桑三狗、王麻子,喝了两杯酒,极力从中调侃,说些笑话,想打破这冷若冰霜的场面。
王麻子还抖胆开了个玩笑,说:
“等戡乱救国胜利了,给没结婚的吴玉兰,找个《三国演义》赵子龙那样的大将军。”
吴玉兰不客气,不软不硬顶了他一句:
“关于这件事,请处长大人,免开尊口。”
自从马真如从乌拉戛带回来刘健给他们的信,叫他们顺应形势,继续开展斗争。还告诉他们,要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肚里,更容易取胜的道理,一定会更有效地制服敌人。吴玉兰等人看了信,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